我叫陳強，今年三十二歲，在南方這座沿海城市的電子廠流水線上，已經打了整整五年螺絲。
凌晨六點半，天邊還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霧，廠區的喇叭就扯著嗓子喊著上班鈴。
我**發僵的眼睛，套上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踩著塑膠拖鞋往車間趕，鞋底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鉆，直透骨頭縫。
車間里永遠是那股刺鼻的塑膠味、機油味，混合著中央空調吹出來的干燥熱風，聞久了連胃里都泛著酸水，可我早就習慣了，就像習慣了每天重復上萬次的擰螺絲動作，習慣了手腕日復一日的酸脹。
我的工位在流水線中段，負責給手機中框打四顆固定螺絲，位置精準，力度均勻，每一顆都要卡著標準力矩，慢一秒，后面的工序就會堆料，快一點，螺絲滑絲或是沒打到位，就是不合格品。
五年下來，我的右手已經練出了肌肉記憶，電批在手里穩得像長在身上，眼睛一掃，就能知道螺絲有沒有打正，有沒有鎖緊。工友們都笑我是“螺絲王”
可這名號半點不值錢，換來的只是每月多幾百塊的全勤獎，和一雙越來越不聽使喚的手腕。
這天下午，流水線剛提速沒多久，線長就黑著臉，推著滿滿一整車的成品機往我工位旁一扔，金屬箱體撞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驚得整條線的人都抬起了頭。
“陳強！你看看你干的活！這批貨全檢出來螺絲松動，整整兩百臺，全部返工！”線長的聲音像破鑼一樣
在嘈雜的車間里炸開，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今晚加通宵，必須把這批貨整改完，明天客戶要來驗貨，出了問題，你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
我手里的電批瞬間停住，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盯著那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產品，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打螺絲五年，從來沒出過這么大批量的問題，每一顆螺絲我都按著標準流程來，電批每天早上都校準，力矩從來沒差過，怎么可能兩百臺全都松動？
“線長，我沒弄錯，”我壓著心里的火氣，盡量讓聲音平穩，“我每一顆都打到位了，電批校準記錄還在，你可以去查。”
“查什么查？質檢單都開出來了，****寫著螺絲緊固不合格，還想狡辯？”線長把一張粉色的返工單拍在我面前
上面蓋著質檢部的鮮紅印章，質檢員的名字歪歪扭扭寫著“李軍”，“人家質檢是專業的，難道還能冤枉你？趕緊干活，少廢話！”
我捏著那張返工單，指節都捏得發白，心里的委屈和火氣一股腦往上涌。李軍，那個質檢部的老油條，每天背著個質檢箱，在車間里晃悠，要么躲在角落玩手機，要么隨便掃兩眼就蓋章放行
真正的問題從來查不出來，等到產品下線，甚至到了客戶手里，才翻回頭找我們生產線的麻煩，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沒再跟線長爭辯，爭辯也沒用，在這個廠里，生產線永遠是背鍋的，質檢說你不合格，你就是不合格，哪怕你有一百個理由，也抵不過人家手里的那一章。
我默默地把電批放在一邊，搬過一臺成品機，開始拆解。
外殼撬開，里面的零件密密麻麻，要把松動的螺絲找出來，重新擰緊，再把外殼裝回去，每一臺都要重復十幾道工序，兩百臺，哪怕一刻不停，也要干到半夜。
車間里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得人眼睛發花，耳邊是流水線轟隆隆的運轉聲，電批的滋滋聲，工友們低聲的抱怨聲，還有遠處質檢部傳來的嬉笑打鬧聲。
我低著頭，一遍遍地撬殼、找螺絲、擰緊、裝殼，手指被鋒利的外殼劃了道小口子，滲出血珠，我也沒心思管，隨便在工服上蹭了蹭，繼續干活。
旁邊工位的老周湊過來，偷偷瞥了一眼我那堆返工品，嘆了口氣：“強子，又是李軍那小子搞的鬼吧？
上次我那批貨，也是他說焊點不合格，返工到凌晨，結果后來才知道，是他自己沒按標準測，隨便填的數據。”
我咬著牙，沒說話，手里的動作卻更重了。老周說的是實話，質檢部這群人，拿著比我們高的工資，干著最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