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你發什么呆？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抬起頭，對上她那雙寫滿刻薄與挑剔的眼睛。
那行血色的字，還在眼前閃爍，催促著我。
快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看著陸婉華，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極為順從的微笑。
“母親，媳婦知錯了?！?br>然后，就在她和周圍所有貴婦人驚訝的目光中，我整理了一下裙擺，膝蓋一彎，穩穩當當地跪在了冰涼的青石板上。
姿態標準，無可挑剔。
陸婉華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一向會尋根究底、甚至會委屈辯解幾句的兒媳，今天竟然這么聽話。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你……”她噎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知錯就好！沒有我的準許，不許起來！”
“是，母親。”我低眉順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周圍的貴婦們交換著眼神，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我能感覺到，陸婉華的虛榮心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看，這就是顧家的威嚴。兒媳婦再有才華，再是尚書府的嫡女，到了我顧家，也得乖乖聽話。
她輕哼一聲，重新端起茶杯，繼續和旁邊的人說笑，仿佛剛才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而我，就這么跪著。
脊背挺得筆直。
眼前的血色彈幕，開始變得焦急。
你怎么回事？快起來啊！
你想害死他嗎？他死了你就是寡婦了！
沈月寧你瘋了？！
我心中冷笑。
寡婦？
聽起來，倒比當個有名無實的怨婦強多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我的膝蓋已經麻木，像是兩塊不屬于我的石頭。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
我甚至有閑心去聽風吹過花叢的聲音，去看蝴蝶落在花瓣上的姿態。
真好。
這種心如止水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終于，在第三個時辰即將過去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個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血色盡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陸婉華臉色一沉，斥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死……死人了！”丫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大公子和……和沈二小姐，在假山后……都沒氣了！”
“轟——”
陸婉華手里的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她整個人僵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周圍的貴婦們也全都驚得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說什么？！”陸婉華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干澀而尖利。
“大公子他……他被毒蛇咬了脖子，臉都黑了……沈二小姐也是……”丫鬟泣不成聲。
陸婉華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住我。
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沈月寧……”她的嘴唇哆嗦著，“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因為跪得太久，我的腿一陣發麻，身體晃了一下。
我扶住身旁的石桌，看著她那張因極致的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只是抬起頭，看了看天。
今天的陽光，真是燦爛啊。
燦爛到，足以照亮前世今生所有的陰霾。
兩具蓋著白布的**，很快被下人們抬了出來。
白布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了顧云舟那張已經發黑發紫的臉，和他脖子上那兩個清晰的、往外冒著黑血的牙印。
另一具**旁，散落著一支眼熟的珠釵。
是沈月清的。
“舟兒——！”
陸婉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尖叫，瘋了一樣撲了過去。
她掀開白布，抱著顧云舟的**，哭得撕心裂肺。
整個賞花宴，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聲，哭喊聲，議論聲，像無數根針，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而我，就這么靜靜地站著。
像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真吵。
我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
這一世，我只想圖個清凈。
第二章
顧云舟和沈月清的死，像一塊巨石，在京城的平靜湖面上砸出了滔天巨浪。
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