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時，臉上已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柔弱惶恐，聲音也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顫抖：“陛、陛下召見？我……臣妾……”
“娘娘，請快些吧，莫讓陛下久等。”侍女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上前一步，看似攙扶，實則手指暗暗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
蘇晚順從地被她“扶”著，走出寢殿。一路上，宮女太監皆低眉順眼，行走無聲，偌大的皇宮，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華麗的墳墓。
養心殿。
沉重的殿門被無聲推開。里面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宮燈，將坐在御案后那個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墻壁上，拉出扭曲搖曳的影子。
空氣中，除了龍涎香，還有一股更濃的、鐵銹般的腥氣。
蘇晚被“扶”到御階之下，按著規矩，盈盈下拜，聲音柔婉中帶著驚懼：“臣妾沈清歡，拜見陛下，陛下萬歲。”
沒有回應。
御座上的男人，似乎正在專注地批閱奏章，朱筆落下，發出沙沙的輕響。每一筆，都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蘇晚保持著跪拜的姿勢，膝蓋開始發疼，冰涼的金磚寒意透過單薄的宮裝滲入骨髓。她能感覺到，御座后方陰影里，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她身上盤旋。
這不是召見，是熬鷹。是摧毀意志的第一步。
就在她計算著這具嬌弱身體還能跪多久時，御座上的男人，終于放下了筆。
“抬起頭來。”
聲音響起，低沉，磁性，卻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像玉石撞擊，悅耳，卻寒徹心扉。
蘇晚依言，緩緩抬起頭。
宮燈昏黃的光線，終于照亮了御案后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繡金的常服，身形挺拔，肩寬腰窄，僅僅是隨意坐在那里，便有種淵渟岳峙的威嚴。他的臉無疑是極為英俊的，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形優美。但這一切，都被他那雙眼睛所奪去。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的眼眸，漆黑如永夜，看不到底。里面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帝王的威嚴，沒有男人的**，只有一片虛無的、深不見底的寒。但若仔細看，又能在那片虛無的寒冰之下，隱約窺見一絲扭曲的、瘋狂的火星，仿佛隨時會燃起焚盡一切的烈焰。
梁朝**，蕭絕。
蘇晚的目光與他對上。
一瞬間，仿佛有驚雷在靈魂深處炸響！
更多破碎的畫面洶涌而至——不是屬于沈清歡的記憶，而是屬于她蘇晚，或者說，屬于她某個更遙遠前世的記憶碎片！
同樣是這座宮殿，同樣是這個王座。
她穿著截然不同的服飾（似乎是更莊重古老的款式），站在御階之下，不是跪拜，而是……講課？
御座上的男人（面容年輕些許，眼神卻同樣執拗瘋狂）緊緊盯著她，手里捏著書卷，指節泛白，啞聲問：“老師，何為‘長相守’？”
她聽見自己清冷平靜的聲音回答：“陛下，此非帝王之學。”
“若朕偏要學呢？”他起身，步步逼近，眼底是囚徒般的絕望與渴望。
“那便是禍國之始。”她轉身，衣袂拂過冰冷的地面，留下一句判決，“此課，今日畢。”
畫面破碎。
劇烈的頭痛襲來，蘇晚臉色一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御座上，蕭絕的目光，自她抬頭的那一刻起，就再未移開過半分。他看著她臉上瞬間褪去的血色，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與痛楚，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瞳仁里，似乎有某種東西，極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但很快，又歸于一片沉冷的冰封。
“沈，清，歡。”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研磨過，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沈相的……千金。”
“是。”蘇晚垂下眼睫，避開了他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聲音維持著柔弱。
“起來吧。”蕭絕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蘇晚在侍女的攙扶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膝蓋刺痛，她微微蹙眉，這個細節自然落入了上方男人的眼中。
“過來。”蕭絕朝她招了招手，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命令。
蘇晚心中警惕提到最高，面上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