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臘月二十六。
北風像刀子似的刮過黃泥巴糊的墻,整條躍進公社的街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供銷社門口那盞昏黃的燈泡在風里晃來晃去,把“抓**促生產”的**標語照得一明一暗。
姜晚從長途汽車上下來的時候,差點沒認出這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四年前她來的時候,還是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十七歲姑娘,城里來的知青,響應號召到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那時候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裝,帶著一只舊皮箱,站在公社大院的泥地上,滿眼都是對未來模糊而天真憧憬。四年過去了,廣闊天地倒是見著了,貧下中農也教育了不少,可她姜晚還是那個姜晚——別人眼里不識時務、不懂變通、不會來事兒、注定要在農村扎根一輩子嫁不出去的姜晚。
這話不是她瞎編的,是公社婦聯(lián)主任王桂蘭當著她的面跟別人說的,故意沒壓低聲音:“姜晚那丫頭,長得倒是不丑,就是太有主意了。一個姑娘家,主意太正了,誰敢要?你看看她,人家知青都想法子回城,她不著急;人家都跟領導搞好關系,她不干;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書看報,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姜晚當時正在給公社食堂搬白菜,聽得一清二楚。她沒吭聲,把白菜碼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繼續(xù)看書。
她是真的不著急。
因為別人不知道,她知道。1976年是什么年份?中國歷史轉折的前夜。她上輩子是個歷史學碩士,畢業(yè)后在檔案館待了十年,對這段歷史的時間節(jié)點比任何人都清楚。再過一年,高考就會恢復。再過兩年,**開放的春風吹遍大地。她不需要去討好任何人,不需要四處托關系找門路,她只需要等,等到那個正確的時間點,然后一把抓住。
這四年里,她做的事情只有三件:攢錢、讀書、觀察。
攢錢是從每個月三十斤口糧里一分一分摳出來的,加上偶爾給公社寫寫宣傳稿掙的補貼,四年下來攢了將近兩百塊。在那個年代,兩百塊是一筆巨款。讀書是從縣城的廢品**站淘來的,初中課本、高中課本、甚至還有幾本破舊的高數,別人當廢紙賣,她當寶貝買回來,一遍一遍地啃。觀察是用眼睛看的——誰家有矛盾,誰家有門路,哪個干部能辦事,哪個干部光說不練,她把這片土地上的人情世故摸得比本地人還透。
四年下來,整個公社都知道躍進大隊有個知青姜晚,聰明是聰明,就是太不合群。
不合群就不合群吧。姜晚想,她又不是來交朋友的。
汽車在公社門口停下,她拎著那只磨了邊角的老皮箱下了車,寒風撲面而來,像有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她緊了緊棉襖領口,抬頭看了看天,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
“姜晚!姜晚!”
一個黑瘦的中年婦女從公社大院里跑出來,是食堂的劉嬸。劉嬸跑到跟前,兩只手在圍裙上反復擦著,臉上的表情很是復雜——有一點點同情,一點點為難,還有一點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劉嬸。”姜晚笑了笑。
劉嬸接過她手里那只老皮箱,壓低聲音,像地下黨接頭似的:“姜晚,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著急。大隊那邊重新分了宿舍,你原來住的那間給了新來的人,你……你得換地方了。”
姜晚心里一動:“換到哪兒了?”
劉嬸咳了一聲:“陳家溝。”
姜晚怔了一下。陳家溝。她當然知道陳家溝,全縣最窮的生產隊,七個大隊中墊底的工分,年年吃返銷糧,窮得叮當響。更關鍵的是——她看了一眼劉嬸的表情——劉嬸那眼神里分明藏著別的事兒。
“還有呢?”姜晚問。
劉嬸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陳家溝有個陳家,你得住他們家。東邊那間空屋,條件不咋好,但將就也能住。陳家那小子……算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陳家那小子”幾個字,劉嬸說得含含糊糊,但姜晚從她閃躲的眼神里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陳家溝,陳家,小子。她把這三個信息在腦子里快速整合了一下,一個名字蹦了出來——陳銳。
這個人她
小說簡介
現(xiàn)代言情《陳家溝的鳳凰》,主角分別是姜晚陳銳,作者“南墟的皮蛋”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1976年,臘月二十六。北風像刀子似的刮過黃泥巴糊的墻,整條躍進公社的街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供銷社門口那盞昏黃的燈泡在風里晃來晃去,把“抓革命促生產”的橫幅標語照得一明一暗。姜晚從長途汽車上下來的時候,差點沒認出這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四年前她來的時候,還是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十七歲姑娘,城里來的知青,響應號召到廣闊天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那時候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裝,帶著一只舊皮箱,站在公社大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