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冰島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沈硯深站在那片荒原上,風灌進他的大衣,冷得像刀子。可他感覺不到。
他面前是一塊石頭。不算大,甚至算不上墓碑,沒有刻字,沒有姓名,只在石頭底下壓著一張被風雪磨得發白的明信片。
他蹲下來,手指觸到那張紙的瞬間,僵住了。
明信片正面是極光。
背面是她的字。他認得。那字跡太小了,太輕了,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第一章:小月亮
晨星孤兒院在一座小城的邊緣。灰色的墻,灰色的門,連滑梯都是灰色的。
孩子們的衣服也是灰色的。
但林小禾的眼睛不是。她的眼睛很亮,像里面住著星星。
她來的時候三歲,被人放在門口的紙箱里,裹著一件大人的舊毛衣。
身上沒有紙條,什么都沒有。只有毛衣標簽上,有人用圓珠筆畫了一個彎彎的月亮。
院長給她起名叫林小禾,說她是月亮底下撿來的孩子。
孤兒院里,小禾最好的朋友是池月。
池月比小禾大一歲,身體很差,一年里有半年在咳嗽。
小禾來了以后,就成了池月的照顧者。吃飯幫池月多盛一勺,睡覺幫池月把被子掖緊。
池月哭了小禾哄,池月咳嗽小禾拍背。
那年冬天,小禾八歲,池月九歲。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場雪,院子里的一切都白了。
池月又病了。額頭燙得像火燒,蜷在床上一直喊冷。
小禾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她身上,池月還是喊冷。
小禾又翻出一床薄毯子蓋上去。池月還是冷,嘴唇都發紫了。
小禾站在床邊想了很久。
廚房里有吃的。院長的桌上有一個白面饅頭,中午她就看到了。
孤兒院平時只有窩窩頭,白面饅頭是過年才有的東西。
但池月需要吃東西。發燒的人不吃東西會死的。
小禾踮著腳尖走過走廊。廚房的門沒鎖。
院長的房間門虛掩著,那個饅頭就在桌上,旁邊還有一碗紅糖水。
小禾伸手把饅頭拿起來,攥在手里,轉身就跑。
她跑得太快,在走廊拐角撞上了院長。
饅頭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墻根。
院長的眼睛從饅頭移到小禾臉上。那種眼神小禾見過——有人來挑孩子領養的時候,院長嫌她太瘦了,說“這個不行”,就是這種眼神。
“林小禾。”院長喊她的全名。
小禾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哭。
院長說她是小偷,說偷了一個饅頭以后就會偷更多,說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說要把她關在門外,長長記性。
鐵門在小禾身后關上了。
冬天的風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她的臉。
她穿著那件舊棉襖,但棉襖已經給了池月,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單衣。
風從領口灌進去,從袖口灌進去,從扣子之間的縫隙里灌進去。
她蹲在門口,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雪開始下了。
一開始是一片兩片,落在她的頭發上,落在她的肩膀上。
后來越來越多,把她變成一個白色的小丘。
她不敢睡著。她聽別人說過,冬天在外面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可她太冷了,眼皮一直在往下墜。
她想,池月的燒退了嗎。
她想,那個饅頭,池月吃到了嗎。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二章:光
小禾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不是因為她看到了光——而是因為她先聞到了味道。面包的味道,熱乎乎的,帶著一點焦香。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一雙球鞋。白色的,很干凈,站在雪地里像兩團雪。
球鞋的主人蹲下來。是一個少年,十二三歲的樣子,穿一件深藍色的大衣,圍巾很厚,把半張臉都遮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眉頭皺起來。
“還活著嗎?”
小禾想說話,但嘴唇凍在一起了,張不開。
少年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二話不說,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裹在她脖子上。
圍巾還帶著他的體溫,暖得小禾眼眶一酸。
他又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紙袋,掰了半塊面包,塞進她手里。
“吃。”
小禾的手凍僵了,握不住東西,面包掉在雪里。
少年撿起來,撕成一小塊一小塊,送到她嘴邊。
小禾咬了一口。面包是甜的,里面有葡萄干。她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