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交易
雨刷以最快的速度擺動，卻依然刮不凈擋風玻璃上不斷傾瀉的雨水。
我攥緊方向盤，指節泛白。副駕駛上，陸晚棠歪著頭靠在車窗上，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混著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昏迷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你是誰？”
我叫沈渡，是陸家最不受寵的養子，也是她名義上的哥哥。
三十分鐘前，陸家別墅的書房里，陸振邦把一份協議摔在我面前。
“沈渡，你在陸家吃住了十五年，該是你回報的時候了。”他坐在真皮椅上，目光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晚棠出了車禍，醫生說腦部有血塊，可能會造成部分記憶缺失。”
我站著沒動。
陸振邦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股價：“醫生說她這個情況，需要情緒穩定的環境休養。我已經決定，讓她嫁給你。”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說什么？”
“晚棠本來是要和顧家聯姻的，顧家那邊已經定了婚期。”陸振邦點了根雪茄，“但她現在這個情況，顧家那邊說要再考慮考慮。你知道的，商場上沒人愿意要一個腦子有問題的兒媳婦。”
“她腦子沒問題。”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陸振邦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嘲諷，也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你倒是護著她。可你想過沒有，要是顧家退婚，陸家的股價會跌多少？你這些年在陸氏集團做事，應該比我清楚。”
我當然清楚。
陸氏集團的股價有百分之三十的溢價來自“顧陸聯姻”的預期。一旦聯姻告吹，蒸發幾百億市值都是保守估計。
“所以我娶她，就能保住股價？”我問。
“你娶她，她就是已婚身份，顧家那邊就算有想法也不好再說什么。”陸振邦吐出一口煙圈，“等過個一年半載，她恢復了，你想離婚也好，想繼續過也好，我都不會攔著。”
“那我得到什么？”
陸振邦笑了，那笑容讓我后背發涼：“你得到陸晚棠。你不是一直想要她嗎？”
像是被人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捅了一刀，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知道。
陸振邦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喜歡陸晚棠，知道我從十五歲被領進陸家大門的那天起，就喜歡上了那個站在樓梯上俯視我的大小姐。
“我沒——”
“別裝了。”陸振邦打斷我，“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我看不出來？高中時候你幫她擋了三年情書，大學你追著她去了同一所學校，工作了你又進了陸氏。沈渡，你不是為了報恩，你是為了報‘愛’。”
我啞口無言。
“所以這門婚事，你答不答應？”
我能說不嗎？
我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想到醫院里還昏迷不醒的陸晚棠，想到她醒來后茫然看著我的眼神——如果她要嫁人，與其嫁給顧家那個****，不如嫁給我。
至少，我是真的愛她。
“我答應。”我說。
陸振邦滿意地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婚前協議，看看就簽了吧。核心條款就一條——三年內，陸晚棠必須生下陸家的繼承人，不少于兩個。”
“五個。”我盯著條款上的數字，以為自己看錯了。
“什么？”
“協議上寫的是五個。”
陸振邦彈了彈煙灰：“哦，那個啊。晚棠的媽媽生她的時候傷了身體，所以我對繼承人的事情格外在意。五個，一個都不能少。”
“這不可能。三年生五個，您當她是什么？”
“生育機器？”陸振邦替我說出了我不敢說的詞，“沈渡，你搞搞清楚，這是在談生意。陸家給你的是晚棠，你要給陸家的是繼承人。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
“簽，還是不簽？”
我簽了。
雨夜里，我開著車從醫院接回剛蘇醒的陸晚棠。醫生說她的失憶是選擇性的，忘記了近十年的事情，只記得十五歲以前的記憶。
也就是說，她記得她是陸家大小姐，但不記得我這個后來被領進門的“哥哥”。
也正好。
如果她記得我，大概會哭著喊著不肯嫁給我這個小混混出身的養子吧。
車子駛過最后一個彎道，陸晚棠悠悠轉醒，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這是去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