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回家的男人太瘦，五個哥哥輪番盤問------------------------------------------“思思，你真想好了？”，不過幾百米路，二哥林衛軍扛著鐵鍬走在最后面，這句話已經翻來覆去問了八遍。，只是把走在她身邊的陸廷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擋住從巷子口灌進來的冷風。，看著前面那個比自己矮了一個多頭的姑娘，單薄的肩膀努力挺得筆直，他垂下眼，把手心里冒出的冷汗悄悄在打了補丁的褲腿上蹭了蹭。，手里那桿沒點燃的旱煙，煙嘴都快被他捏變形了。，低聲嘟囔了一句：“瘋了。”，悶聲回了一個字：“嗯。”，目光落在陸廷那雙洗得發白的單褲上，眉頭擰得死緊。，那些目光扎在林思思背上，但她一步都沒停。“吱呀。”，一股煙火氣和潮濕泥土味撲面而來。，堂屋正中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八仙桌，墻壁被多年的炊煙熏得發黑。?！岸颊局墒裁?？進屋啊?！绷炙妓蓟仡^看著門口堵成一排的五個哥哥，語氣自然得像領回家的不是一個準丈夫，而是一只走丟的貓。，旱煙桿子往桌上一磕，轉過身，兩只眼睛直勾勾盯著陸廷。
陸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大哥，鍋里還有早上的苞米碴子粥，我去給他盛一碗。”林思思轉身要走。
“等等?！绷中l國出聲。
他繞著陸廷走了一圈，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
“太瘦了，風一吹就倒，能干什么活？”
陸廷沒退半步：“大哥，**隊三年，每年滿工分，開春育苗到秋收割麥，公社能叫上名的農活我都會?！?br>“滿工分？”二哥林衛軍冷哼一聲，鐵鍬往地上一杵，震得桌腿嗡嗡響，“知青點的工分誰不知道，糊弄鬼呢?！?br>他拍了拍鍬把：“我這鐵鍬一百二十斤，你扛得動嗎？”
“二哥，我沒你力氣大?！?br>“看吧！”林衛軍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中看不中用?！?br>“但是同樣在河灘挖一方沙，我能比你省一半力氣，快三分之一的時間?！?br>林衛軍愣了：“你說什么？”
“杠桿原理，二哥聽說過沒有？”
“什么……什么原理？”
“回頭我在河灘上給你演一遍，你就知道了。”
“花里胡哨的！”老三林衛民把柴刀往桌上一拍，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我不管你什么原理，我就問你一句話。”
他往前一步，跟陸廷面對面站著：“你一個北京來的城里人，為什么非要賴在我們這山溝溝里？還入贅？你圖什么？”
“你是不是看我們家思思好騙？”老四林衛平跟著逼上來。
陸廷的目光越過他們，看了一眼灶房門口的林思思，很快收了回來。
“我圖她，圖林思思這個人?！?br>“你放屁！”四個哥哥幾乎同時吼出來。
“我爹媽死得早，在北京沒家了?！标懲]被這聲吼退半步，“三年前來這兒，也沒想過能回去，這里就是我的根?！?br>“那你就該找本地姑娘去，憑什么找我妹妹？”老三把柴刀從桌上抄起來。
“因為今天在井邊，她開口問我的時候，我沒猶豫。”陸廷看著老三手里的刀，聲音穩得很，“她跟我是一樣的人?！?br>林思思心口一緊。
“什么叫一樣的人？”林衛國開口了。
陸廷沒急著回答。
一直沒開口的老五林衛東推了推鼻梁，從門框邊上站直了身子：“**一句。”
他走到陸廷面前，上下掃了一遍：“你說你家在北京沒人了，口說無憑，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城里犯了事躲到我們這山溝里來的？”
“五弟問得好?！崩先谂赃咟c頭。
“你的檔案呢？戶口呢？拿出來看看。”林衛東盯著陸廷的眼睛。
堂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五個哥哥五雙眼睛，全釘在陸廷身上。
林思思剛想開口替他說話。
陸廷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急。
“我的檔案三年前轉到了公社，戶口落在知青點的集體戶上，你們隨時可以去查，我沒有隱瞞。”
“那你為什么選入贅？”林衛國的聲音沉下來，“你到底為什么非要留在這兒？”
陸廷停了兩秒，攥了攥手指。
“因為我欠她一條命。”
堂屋里沒了聲。
五個哥哥全愣住了。
林思思呆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
欠她一條命？上輩子的事，他怎么會……
“你說什么？”林衛國皺緊了眉。
“大哥！”林思思猛地抬聲。
她還沒來得及往下接。
院門口炸開一個尖利的女聲。
“林思思！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你給我滾出來！”
眾人扭頭看去。
王桂芬叉著腰站在門口，滿臉橫肉都在顫。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身材微胖，穿著藍色干部服，梳著齊耳短發的中年女人。
胸前別著一枚像章，表情嚴肅。
**公社婦女主任，錢愛華。
整個公社的人都叫她鐵娘子，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點怕她。
王桂芬看到錢主任在身邊，底氣足了不少，手指頭對著屋里戳：“你以為躲在家里就沒事了？你敗壞門風，毆打長輩，現在還從外面領野男人回家！錢主任，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錢愛華推開王桂芬的手，邁步走進堂屋，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思思和陸廷身上，眉頭緊緊皺起來。
“林思思，你伯母告到了公社，我問你，跟張家的婚事是你自己不愿意的？還動手打了長輩？”
五個哥哥的臉色同時沉下來。
林衛國往前一步，把林思思和陸廷擋在身后，沉聲說：“錢主任，這是我們家的家事?！?br>“家事？”錢愛華冷笑了一聲，“林衛國，**妹當著全村人的面悔婚，現在又領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男人回家，這還是你們一家的事？”
她往前走了兩步，嗓門拔高：“這關系到我們整個**公社的風氣問題，今天我這個婦女主任還就管定了?！?br>她手指對著陸廷一點，扭頭沖林思思厲聲喝道：“你，馬上讓他走，然后跟我去張德厚家賠禮道歉！”
“這門親事你們林家要是不想結，也得給我一個說法！”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林家兄妹六個人的臉。
“不然我明天就上報公社，說你們林家教女無方，敗壞風氣，到時候你爹回來臉往哪兒擱，你五個哥哥的工分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