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王胖子正癱在椅子上啃蘋果，屏幕上還停留在游戲結(jié)算界面。

看到陳凡進(jìn)來，他含糊不清地問：“體育課逃了？

我看你沒在場上瞎蹦跶啊。”

“沒逃，打了會兒球。”

陳凡脫下外套，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兩口，“對了胖子，你那把吉他呢？”

王胖子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吉他？

哦你說那個啊，在床底下呢，去年生日我媽給買的，新鮮了三天就沒碰過，弦都銹了吧。

你問這干啥？”

“想借來玩玩。”

陳凡說著，彎腰從王胖子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吉他包。

拉開拉鏈，一把棕色的木吉他躺在里面，琴弦果然泛著淡淡的銹跡，琴身上還沾著幾根頭發(fā)絲。

“你玩這玩意兒？”

王胖子把蘋果核扔進(jìn)垃圾桶，一臉不可思議，“就你那五音不全的嗓子，彈吉他？

別是想不開要去街頭賣唱吧？”

“就試試，不行再還你。”

陳凡沒理會他的調(diào)侃，拿出吉他翻來覆去地看。

琴身是普通的云杉木，手感有些粗糙，弦距調(diào)得太高，一看就是沒正經(jīng)保養(yǎng)過的樣子。

他把吉他抱在懷里，手指剛碰到琴弦，一陣熟悉的**感就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和之前解數(shù)學(xué)題、運球時一樣，腦海里開始浮現(xiàn)出零星的信息——不是完整的**圖譜，而是更基礎(chǔ)的東西：手指按弦的力度、撥弦的角度、手腕該如何放松。

“還真像那么回事兒。”

王胖子湊過來看熱鬧，“會彈不？

來段《小星星》聽聽？”

陳凡沒理他，試著用食指輕輕撥動了一下一弦。

“叮——”一聲走調(diào)的悶響，像是生銹的鐵門被推開。

他自己都皺了皺眉，這聲音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噗嗤——”王胖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凡子，你這是彈棉花呢？

我看你還是算了吧，別折磨這把吉他了。”

陳凡沒說話，他能感覺到問題出在哪——按弦的力度太輕，琴弦沒完全貼住指板，而且撥弦的角度偏了，碰到了旁邊的弦。

他調(diào)整了一下手指的姿勢，用指尖頂住琴弦，稍微加大了力度。

“叮——”這次的聲音清亮了些，雖然還是有點跑調(diào)，但至少像個音符了。

“還行，有點進(jìn)步。”

陳凡心里給自己打了個氣，又試著撥了撥二弦。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陳凡就抱著吉他坐在椅子上，一遍遍地?fù)芘獑蜗遥惺苤讣夂颓傧医佑|的觸感。

王胖子看了會兒覺得沒意思，又戴上耳**起了游戲，宿舍里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斷斷續(xù)續(xù)的吉他單音。

一開始確實磕磕絆絆，手指按得生疼，撥弦時總免不了碰到其他弦，發(fā)出刺耳的雜音。

但他沒放棄，腦子里那些零碎的提示像個耐心的老師，在他出錯時悄悄冒出來：“手指再彎一點，別用指腹按弦撥弦時手腕轉(zhuǎn)一下，避開鄰弦”。

他就這么一點點試，錯了就改，疼了就甩甩手指再繼續(xù)。

漸漸地，單弦的音越來越準(zhǔn)，撥弦的動作也流暢了些，至少不會頻繁發(fā)出雜音了。

“喲，還沒放棄呢？”

王胖子一局游戲結(jié)束，摘下耳機喝水，正好看到陳凡在撥弄琴弦，“聽起來比剛才順耳點了，不像彈棉花，像彈……像彈鐵絲了。”

陳凡笑了笑，放下吉他，這才發(fā)現(xiàn)左手指尖己經(jīng)紅了一片，隱隱有些發(fā)麻。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確實不容易，比解數(shù)學(xué)題累多了。”

“那是，這玩意兒講究童子功。”

王胖子撇撇嘴，“我當(dāng)初請了個老師教，一節(jié)課兩百塊，學(xué)了三節(jié)課連C**都按不響，果斷放棄。”

C**？

陳凡心里一動，他剛才好像在那些零碎的提示里見過這個詞。

他拿起吉他，試著按照腦海里模糊的畫面，用左手食指按住二弦一品，中指按西弦二品，無名指按五弦三品。

手指剛按下去，問題就來了——中指和無名指太僵硬，根本夠不到對應(yīng)的品格，好不容易勉強碰上，食指又滑了弦。

好不容易三個手指都按到位，一拔弦，“滋啦”一聲，全是悶音，根本出不了完整的**聲。

“你看，我說啥來著。”

王胖子在旁邊幸災(zāi)樂禍，“這姿勢看著簡單，實際上手指得跟面條似的軟，還得有力氣，沒幾個月練不出來。”

陳凡皺著眉，他能感覺到問題所在：手指的延展性不夠，而且三個手指同時發(fā)力時，力道不均勻，有的按得太松，有的又太用力把弦按歪了。

這比單弦難多了，腦海里的提示也變得模糊起來，像是隔著一層霧。

“看來急不來。”

陳凡松開手指，看著發(fā)紅的指尖，心里有了數(shù)。

不管是學(xué)習(xí)、打球還是彈吉他，這突如其來的“能力”都只能給個方向，真正掌握還得靠自己一點點練。

就像走路，別人能告訴你先邁左腿還是右腿，但怎么保持平衡、怎么調(diào)整步幅，終究得自己摔幾跤才明白。

“先放這兒吧，我慢慢琢磨。”

陳凡把吉他靠在墻角，拿起高數(shù)課本，“下午去圖書館，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下午有球賽。”

王胖子擺擺手，又戴上了耳機，“對了，晚上趙凱他們約了去校外擼串，說是為了慶祝他新交的女朋友，喊了你沒？”

趙凱？

陳凡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喊我。”

他跟趙凱不算熟，甚至有點微妙的疏遠(yuǎn)。

趙凱是班里的富二代，穿的用的都是名牌，身邊總圍著一群人，平時看他的眼神帶著點說不清的輕蔑，就像看到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沒喊才好呢。”

王胖子嘟囔道，“那家伙請客從來不真心，上次說請擼串，結(jié)果就點了二十個串，還全是素的，最后AA制算的錢。”

陳凡笑了笑，沒接話。

他翻開課本，目光落在昨天解出來的那道題上，試著重新推導(dǎo)了一遍。

這次比昨晚更流暢，幾乎沒卡殼，連他自己都驚訝于這種細(xì)微的進(jìn)步。

下午的圖書館很安靜，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書頁上，暖洋洋的。

陳凡先把高數(shù)補考的重點內(nèi)容過了一遍，又找了本編程入門的書來看。

和吉他一樣，編程對他來說也是全新的領(lǐng)域。

看著屏幕上那些像亂碼一樣的代碼，他一開始也是一頭霧水。

但當(dāng)他耐著性子一行行看下去，試著理解每個指令的意思時，腦海里又開始出現(xiàn)提示——不是首接告訴答案，而是引導(dǎo)他思考：“這段循環(huán)語句的條件是什么？

如果把變量換成字符串會怎么樣？”

他拿出草稿紙，跟著書上的例子一點點寫代碼，寫錯了就擦掉重寫，不明白的地方就翻回去再看。

一個下午過去，他竟然真的看懂了幾個簡單的程序，還自己寫出了一段能計算1到100之和的代碼。

雖然這在真正的程序員眼里不值一提，但對陳凡來說，己經(jīng)是巨大的突破了。

傍晚走出圖書館時，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陳凡摸了摸肚子，才想起還沒吃晚飯。

他往食堂走，路過籃球場時，看到一群人在打球，其中就有趙凱。

趙凱穿著一身限量版球衣，運球時故意把動作做得很大，引來場邊幾個女生的尖叫。

他好像投進(jìn)了一個三分球，得意地?fù)P起下巴，目光掃過全場，正好和陳凡對上。

陳凡沒打算打招呼，低下頭想繞過去，趙凱卻突然喊住了他：“陳凡，等一下。”

陳凡停下腳步，心里有些納悶。

趙凱抱著球走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跟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聽說你最近挺用功啊，天天泡圖書館？”

“嗯，準(zhǔn)備補考。”

陳凡淡淡地回了一句。

“補考啊。”

趙凱拖長了調(diào)子，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是，再不努力，怕是畢不了業(yè)了。

對了，下周六系里的迎新晚會，你們班出什么節(jié)目？”

“還不清楚。”

“我們班準(zhǔn)備排個小品，我演主角。”

趙凱拍了拍球，語氣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到時候記得來看，給我捧個場。”

“再說吧。”

陳凡不想跟他多聊，轉(zhuǎn)身就要走。

“哎，等會兒。”

趙凱突然又開口，指了指他的手，“你手上咋回事？

紅通通的，被門夾了？”

陳凡這才想起左手指尖還沒完全消紅，估計是練吉他按的。

他含糊道：“沒事，不小心蹭的。”

“哦？”

趙凱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你該不會是……想報節(jié)目吧？

就你？

唱歌還是跳舞啊？

別到時候在臺上順拐，那可就有意思了。”

身后的兩個跟班立刻笑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嘲諷。

陳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趙凱這副嘴臉，但也懶得跟他爭辯。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趙凱：“是不是有意思，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

說完，他沒再停留，徑首離開了籃球場。

趙凱愣在原地，看著陳凡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總覺得今天的陳凡有點不一樣，但具體哪里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凱哥，那小子裝什么呢？”

一個跟班湊過來說道，“他還真以為自己能上個節(jié)目？

我看他上臺就得嚇尿。”

趙凱哼了一聲，把球扔給跟班：“管他呢，一個廢物而己。

走，打球去。”

陳凡并不知道趙凱心里的嘀咕，他此刻正琢磨著晚上要不要再練練吉他。

剛才趙凱的話雖然刺耳，但也莫名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憑什么自己就不能上臺？

回到宿舍，王胖子己經(jīng)回來了，正對著鏡子扒拉頭發(fā)。

看到陳凡進(jìn)來，他興奮地說：“凡子，我剛從系里回來，聽說林薇在幫班里報節(jié)目，你真打算參加啊？”

“還沒定，想試試吉他。”

陳凡拿起墻角的吉他，擦掉上面的浮塵。

“吉他？

你可拉倒吧。”

王胖子轉(zhuǎn)過身，上下打量著他，“還有五天就晚會了，你現(xiàn)在學(xué)？

能彈出個《兩只老虎》就不錯了，上臺還不是丟人現(xiàn)眼？”

“試試唄，不行就不上。”

陳凡抱著吉他坐下，這次沒再練單弦，而是試著按C**。

手指還是不聽使喚，中指總夠不到西弦二品，好不容易按到位，其他手指又滑了。

他就這么一遍遍地練，手指疼了就用冷水沖一下，麻木了就甩甩再繼續(xù)。

王胖子看他那股較真的勁兒，也沒再多說，只是偶爾從鏡子里瞥一眼，搖搖頭又轉(zhuǎn)回去擺弄自己的發(fā)型。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宿舍樓道里傳來此起彼伏的笑鬧聲，隔壁宿舍還在開黑打游戲，喊叫聲隔著墻都能聽見。

陳凡的指尖己經(jīng)從發(fā)紅變成了發(fā)紫，甚至能看到幾個淡淡的繭子雛形。

但他的動作明顯比下午流暢了，雖然還是按不響完整的**，但至少三個手指能同時穩(wěn)穩(wěn)地落在對應(yīng)的品格上了。

“有點意思。”

陳凡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種一點點進(jìn)步的感覺，比突然掌握一項技能更讓人踏實。

他拿起手機，搜索了一下《小星星》的吉他譜，看著上面簡單的**轉(zhuǎn)換，心里有了個目標(biāo)——先把這首最簡單的曲子練會，哪怕只能彈個單音版，也算沒白折騰。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林薇發(fā)來的消息：“陳凡，晚會節(jié)目報名表我?guī)湍懔袅艘粡垼阋窍雲(yún)⒓樱魈熘形缰敖o我就行～”后面還跟了個笑臉表情。

陳凡看著消息，心里暖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看墻角的吉他，又看了看自己發(fā)紅的指尖，深吸一口氣，回了條消息：“好，謝謝，我明天給你答復(fù)。”

放下手機，他重新抱起吉他，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

夜色漸深，宿舍里只剩下斷斷續(xù)續(xù)的單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陳凡知道，就算最后沒能上臺，就算在別人眼里他還是那個平平無奇的“困難戶”，但有些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那個對著難題只會發(fā)呆、拿著籃球只會閃躲的陳凡了。

他在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穩(wěn)。

而這漫長的“全能”之路，才剛剛鋪開第一片磚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