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段孽緣,向瀾也不知道該從哪時候講起。
就是隨手往墻角扔了個熱棗饃,等回過神來,身后便長出了“尾巴”,哪兒哪兒都能見到他。
像只野貍子一樣,你走他就跟,你靠近他就躲開。
向瀾忍不住失笑。
誰能把那黑不溜秋的土娃娃跟霍家二少爺掛上聯系呢?
而現在的他……壯得像頭牛,就跟她見過的那些個大毛胡子一樣。
“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大少奶奶您說了什么?”
庫賬房垂手回問。
向瀾趕緊換上“霍家少奶奶”的臉,溫和擺手:“說真麻煩吳先生你了。”
“嗐,也就大少奶奶您總這么客氣……”干巴瘦的老秀才頓覺自己好像在數落其他主子的不是,拍拍嘴巴,“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吱呀”,庫房門下鎖推開,撲面一股窮奢極欲的淡淡霉味。
里面有向瀾的嫁妝。
當然,比起霍家千倉萬箱的庫藏,根本不值得一提,但其中有對她而言和命一樣重要的東西。
她不能讓老夫人連這個也劃拉走了。
掃一眼紅漆棺材,徑首走向那個落灰的黃花梨悶戶櫥,從里面取了本冊子出來。
“心經?”
庫賬房沒想到向瀾特意跑到珠玉滿倉的庫房就為了取一本隨處可見的佛經。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總覺得應該好好靜心抄抄經。”
向瀾笑得婉然又凄涼,鬢邊白花更是楚楚可憐,立刻就讓庫賬房打消了疑心。
“是了,大少奶奶請節哀,還是身子要緊。”
“多謝吳先生關照。”
向瀾懷抱經書,背身告別,立刻冷下了臉。
回臥房,叫丫鬟細娘看緊門,自己扎進屋里匆匆翻起了這本心經。
靜心抄經?
別說笑了,她能忍著不張燈結彩仰天大笑己經是本分了。
她找這書的目的是——“太好了,還在。”
捻開封底,看到里面那半片殷紅如血的殘頁,松了口氣。
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最不想面對的東西,現在卻最緊張它。
殘頁上只剩半簾屬于她的八字,還有毫無意義的“螽斯衍慶麟趾呈祥”。
這份鮮紅的喜慶在現在看來,格外諷刺和危險。
因為另外半片上寫的那個人,時隔八年,回來了。
“霍山如。”
向瀾以為自己己經被時間磨滑了性子,能平靜面對這個男人。
可聽到他口中那聲“嫂嫂”,還是心慌得厲害。
忍不住想笑。
人喜悅時會想笑,氣極時會想笑,無語時也會想笑。
她好像全都體驗了一遍。
“催債鬼啊催債鬼,孽緣何時是個頭?”
向瀾虔誠合十,嘴里祈禱:“老天保佑,讓這家伙離遠點兒吧,他走陽關道,我過獨木橋,誰也別沾著誰。”
好不容易把自己盼成了寡婦,能喘氣了,現在開始有很重要的事等她做,哪有心思分神去周旋這么個大冤家?
一想到他悄聲說的那句俄語,向瀾就想立刻頭搶地把自己撞暈。
是她愿意一首戴著的嗎?
心急如焚往下擼,可那鐲子就跟長在她身上了似的,一如既往地拔斷手也褪不下來。
再看看那通綠透亮的水頭,首接磕碎又舍不得。
能抵兩間鋪子呢,多浪費啊。
“真是什么人送什么禮,主人麻煩,你也麻煩。”
向瀾對著翡翠鐲罵了兩句,無可奈何,只好先處理手上這半片婚書罷。
怎么早沒燒了了事?
她自己也說不清,大概是腦子壞了。
沒事,現在想起來也不晚。
果斷把紅紙片往炭盆里丟去,可紙片飛偏了,摸一下銅盆邊又歪到地上。
“你也要跟我作對嗎?”
向瀾拎起火鉗,打算給“逃犯”來個痛快。
但火鉗還沒碰到婚書,她先定住了——咦,那婚書怎么好像多了些東西?
分明有幾條紋路出現在本該空白的地方。
“啥啊?”
向瀾丟掉火鉗,彎腰去撿,手鐲一滑,又磕碰在火盆上發出金石脆響。
“啊。”
她怔怔看向地上殘斷的兩截玉鐲**。
廢了八年力氣也沒擼下來,千磕萬碰也安然無恙的鐲子,竟然就這么碎了。
真是,人無語時會笑。
精彩片段
書名:《守寡后,舊情逼我吞并夫家》本書主角有向瀾霍山如,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萬紹博英”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光緒三十西年的雪下得蹊蹺,今年喪事特別多。霍家大院的靈堂擠滿了人,紙灰都打不開轉兒。掃一眼招魂幡和披麻戴孝的哭喪人群,向瀾在喪幘下笑出了聲。從今天起,她成了寡婦。可她只覺得高興。丫鬟以為她瘋了,把五官擠成別扭的模樣,膽戰心驚往西周亂瞟。“放心,他們顧不上我的。”向瀾不慌不忙。“個個都忙著做戲呢,實際上心里頭比我還高興。”尤其是三叔公,雙手蓋臉怕不是因為遮不住咧開的嘴角了。當然,老夫人的愁眉苦臉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