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打賭，這次我能冷落沈寒川幾天。

畢竟京城圈子里誰都知道，我愛沈寒川愛到沒有尊嚴。

直到沈寒川生日那天，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守在他家門口送上親手織的圍巾。

他沉著臉出現在我實驗室門口，語氣生硬：

「故意不接電話，想讓我去哄你？」

「那天在滑雪場，知微腳崴了，我必須送她下山。沒能陪你滑雪，是我的疏忽。」

那天，由于大雪封路，我被困在零下二十度的山頂整整一夜。

他以為我只是在為了他的偏心而耍小脾氣。

我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數據，語氣疏離平淡：

「知道了，沒關系。」

沈寒川愣住了，他習慣了我歇斯底里的控訴，此刻的平靜讓他莫名心慌。

他不知道，就在我凍僵倒在雪地里的那個瞬間，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已響徹腦海：

「攻略對象由于女配再次放棄宿主，判定攻略失敗。」

「撤離程序啟動，倒計時二十天。」

二十天后。

我就要回到現實世界那具植物人身體里了。

風雪大到我看不清三米外的路。

手機屏幕的光在漫天飛雪中微弱得像螢火蟲最后的掙扎，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三。

我蜷縮在滑雪場山頂休息站的屋檐下，羽絨服早已被濕冷浸透，寒氣像無數根**進骨髓。

還有兩個小時，纜車才會恢復運行。

我撥出第三十七通電話。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臟上。

接通了。

「沈寒川......」我的牙齒在打顫，聲音支離破碎，「你能不能回來接我？我真的好冷，我好怕......」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還有林知微嬌弱的抽泣聲。

「寒川哥，我的腳好疼......會不會骨折了？我好怕......」

「別怕，我在。」

沈寒川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卻是對著林知微說的。

然后他才想起我：「葉芙，知微扭傷了腳，情況比較嚴重，我必須先送她下山。你體格好，找個地方躲一躲，纜車兩小時后恢復。」

「可是——」

「別鬧了，她離不開我。」

電話掛斷了。

我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愣了很久。

風雪灌進領口，凍得我打了個激靈。

我體格好？

沈寒川，我從小有輕微哮喘，怕冷怕得要命，每到冬天手腳都冰涼得像死人。

這些你都不知道，因為你從來不曾在意過。

手機屏幕閃了兩下，電量耗盡，徹底黑屏。

四周陷入死寂的黑暗。

雪越下越大，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我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睫毛上結了霜，每一次眨眼都有冰碴落下來。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我突然聽到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幻覺，不是瀕死體驗，而是那種高清立體聲、帶著機械質感的電子音——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啟動緊急評估程序。」

評估中......

「評估完成。攻略對象沈寒川在宿主生命垂危之際，選擇優先護送女配林知微下山，放棄宿主。該行為符合攻略失敗判定標準第 3.7 條。」

「判定：攻略失敗。」

「攻略系統將在 20 天后撤離本世界。屆時，宿主靈魂將回歸現實世界的植物人軀體。」

我愣住了，凍僵的大腦花了好幾秒才消化這些信息。

哦。

對。

我想起來了。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叫葉芙，現實世界里二十三歲，因為一場車禍成了植物人。

系統找到我，說只要完成一個攻略任務，就能獲得蘇醒的機會。

我被投放到這個小說世界里，身份是京城蘇家的大小姐，任務是攻略男主沈寒川，讓他真心愛上我。

五年了。

我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追在他身后五年。

他胃疼，我凌晨三點冒雨買藥送到他公寓門口。

他在酒局上被灌酒，我替他擋了整整一瓶白酒，胃出血住院三天，他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他和別的女人曖昧，我假裝看不見，還要笑著幫他收拾爛攤子。

五年。

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

我以為只要我夠堅持，夠卑微，夠不要臉，他總會心軟的。

攻略嘛，不就是水滴石穿嗎？

可直到今天，直到零下二十度的風雪里，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帶走林知微，把我一個人丟在山頂等死——

我才終于承認。

水滴石穿？

不存在的。

石頭就是石頭，冷硬、無情、不會改變。

「宿主，撤離程序將在二十天后啟動。這二十天內，請盡量保持人設基本穩定，避免引起世界意識排斥。」

「......知道了。」

我閉上眼睛，風雪拍打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刀片。

二十天。

夠了。

足夠我做完該做的事，然后安安靜靜地離開這個吃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