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說出了一句話。
“你也是個可憐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白犬當然聽不懂，可它往前走了半步，把頭靠在她肩上，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脖頸上。
就是從那天起，事情變了。
夜深人靜時，白犬不再趴在門檻外面。它進了臥室，臥在床腳的地上，黑暗中只有它眼睛里的兩點微光在亮著。宋知春躺在床上，能聽見它均勻的呼吸聲，偶爾還能聽見它在睡夢中發出的細小聲響，像是在追什么東西。她聽著這些聲音，心里生出一種奇怪的安全感。身邊有一個活物在呼吸，這個事實本身就像一根繩索，把她牢牢地系在人間。
可她很清楚，這根繩索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而她并不想掙脫。
事情徹底失控的那個晚上，天上下著大雨。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幾滴，后來便像誰在天上掀翻了水缸，嘩啦啦地潑下來。院子里很快積了水，雨水砸在青磚地上，濺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霧。宋知春關緊了門窗，點了一盞油燈，坐在床邊發呆。
白犬趴在她腳邊，不時抬起頭看她一眼。她低頭和它對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翹起，卻讓她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東西——不是歡喜，而是一種近乎豁出去的平靜。
“過來。”她說。
白犬沒有動。它歪著腦袋看她，像是在確認什么。
“過來。”她拍了拍床沿。
白犬站起來，前爪搭在床沿上，把腦袋湊過來。她伸出手抱住了它的脖子，把臉埋進它濕漉漉的毛發里。雨水的氣味，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種很淡很淡的、屬于它自己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涌進她的鼻腔。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股氣味吸進骨頭里去。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宋知春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冷得她打了個哆嗦。白犬從床上跳下來，走到院子里，在積水里打了個滾，又若無其事地回來，臥在廊檐下曬太陽。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一樣，仿佛昨夜不過是一場夢。
可宋知春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她站在窗前，看著白犬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皮毛，心里涌上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周世安什么時候回來。
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主動想過這個問題。周世安的歸來從來不是一個期待，而只是一個遲早會發生的事實——就像冬天會來，樹葉會落，沒有任何值得盼念之處。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心里多了一件害怕的事，那件事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一個月后，周世安回來了。
那天宋知春正在廚房里切菜。白犬趴在門口，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忽然，白犬的耳朵豎了起來，緊接著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眼睛死死地盯著院門的方向。宋知春停下菜刀，側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