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我的人到底是誰，我都要離開這座靜園。
剩下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到了傍晚，院門外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不是溫如瑤。
是裴長卿的母親，裴老夫人。
她由兩個嬤嬤攙扶著走進來，滿臉堆笑，開口卻句句帶刺。
"映秋丫頭，明日長卿大喜，我特地來看看你。"
她上下打量我，笑容不達眼底。
"你也別怨長卿，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常事。你安安分分做個側室，吃穿用度虧不了你。"
"只是有一條。"她收了笑，"明日婚宴，你不要露面。你的身份敏感，被人認出來，對長卿仕途不利。"
"老夫人放心。"我福了福身，"明日我不會出現在婚宴上。"
"我不會出現在靜園里，也不會出現在裴府。"
她沒聽出我話里的意思，滿意地點了點頭，留下幾匹綢緞，走了。
青禾關上門，看著我。
"小姐，您是打算……"
"收拾東西吧。"
"帶得走的都帶上，帶不走的，不要了。"

大婚當日。
滿京城張燈結彩，鞭炮聲從城東響到城西。
裴丞相迎娶溫侯獨女，兩大權貴聯姻，風頭無兩。
我被關在靜園里，聽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喧鬧聲，一件一件將三年來的衣物疊好。
青禾進進出出，眼眶紅紅的。
"小姐，您真的要走？萬一那個人……不來呢？"
"那就自己走。"
日頭偏西的時候，院門口傳來動靜。
不是來接我的人。
是裴長卿。
他穿著新郎的喜服，領口還系著紅綢花。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在拜堂？"
"剛行完禮，我找了個由頭出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從袖中掏出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遞過來。
"桂花酥，你從前最愛的那家鋪子。今日路過，給你帶了一份。"
他看著我，臉上有一種近乎討好的笑。
"阿秋，你等我，過了今晚，我就來接你。"
我接過桂花酥。
他如釋重負。
"還有一樣東西。"他又從懷里摸出一盞小巧的蓮花燈，遞到我手上。
"你及笄那年，燈會上看中了一盞蓮花燈，我答應替你贏回來的。后來出了事，一直欠著。今天補上。"
他把燈放在我面前，神情認真。
"阿秋，欠你的，我都記著。"
我低頭看著那盞蓮花燈。
做工精巧，花瓣層層疊疊，燭芯還沒有點過。
我忽然很想笑。
他記得欠我一盞燈。
卻不記得欠我一場婚禮。
"謝了。"
我將燈和桂花酥一起放在桌上。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對，但很快被門外催促的聲音打斷。
"大人，賓客都在等著了！"
他咬了咬牙，彎腰在我額上落了一個吻。
"等我回來。"
我目送他走出院門。
喜服的紅，襯著暮色，格外刺目。
他走到院門口，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朵絹花，溫如瑤先前來鬧時落下的。
他攥在手里看了看，笑了一下，揣進了懷中。
我收回視線。
轉身將桂花酥丟進了炭盆。
蓮花燈，我多看了一眼。
最終也放進了火里。

入夜，我換上一身素衣，將包袱系好，打算等到四更天悄悄**走。
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不是裴長卿。
是溫如瑤的貼身丫鬟，領著兩個壯婦，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溫夫人有令，今夜靜園上下所有人等，不準出門半步。"
青禾擋在我面前。
"憑什么！"
丫鬟冷笑。
"憑我家夫人如今是裴府正房，這座院子連地皮都是裴家的。你們主仆住在這里，還不是看我家夫人臉色？"
她掃了一眼我背后的包袱。
"呦，收拾行李了？想跑？"
她朝壯婦使了個眼色。
"看好了，誰敢邁出這個門，打斷腿。"
院門從外面被鎖死。
青禾急得團團轉。
"小姐，怎么辦？"
我反而松了口氣。
如果溫如瑤只是派人鎖門，說明裴長卿今晚不會來。
那就好辦。
"別急，等著。"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院墻外傳來一聲輕響。
一個黑影**而入，落地無聲。
青禾嚇得張嘴要叫，被我捂住了。
來人摘下臉上的遮布，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年輕男子，五官冷峻。
他掃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