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攤在明面上，交易，利益，算計。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和這樣的人合作，至少，不用擔心被虛情假意蒙騙。
我吹熄了大部分蠟燭，只留下一盞。
然后脫下厚重的嫁衣，躺在了那張冰冷的大床上。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丫鬟便進來伺候我梳洗。
為首的大丫鬟名喚青禾，是裴硯塵的貼身侍女。
她一邊為我梳頭，一邊低聲提醒。
“少夫人，今日要去給老夫人敬茶。”
“府里上下，都盯著您呢。”
“您……多加小心。”
我從銅鏡里看著她。
她神色恭敬，眼底卻藏著擔憂。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裴硯塵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外間喝茶。
他今天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幾分喜服的張揚，多了幾分文人的清雅。
見我出來，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
“走吧。”
裴家的正廳，很大，也很冷清。
主位上坐著的，是太師夫人，裴家的主母。
她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神情嚴肅，不怒自威。
她的下首，坐著一位年輕的婦人，想來便是我那位二嫂。
我與裴硯塵上前行禮。
“兒媳，給母親請安。”
我跪在**上，雙手奉上新婦茶。
太師夫人沒有立刻接。
她只是端坐著，目光如炬地審視著我。
許久，才緩緩開口。
“蘇氏。”
“是。”
“聽說，你昨日才與沈侍郎和離，今日便入了我裴家的門？”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巨大的壓力。
來了。
這第一道下馬威。
05
正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下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我跪在地上，頭頂是太師夫人審視的目光。
我知道，我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將決定我在這裴家的第一印象。
“回母親的話，是。”
我平靜地回答。
“哦？”太師夫人拉長了語調，“我們裴家雖不是什么皇親國戚，卻也是京都有頭有臉的人家。”
“娶一個剛出夫家的女子做正頭娘子，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裴家門風不正？”
她身旁的二嫂，立刻掩嘴輕笑一聲。
“母親說的是。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裴家，專好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呢。”
這話，說得極其刻薄。
我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依舊跪得筆直，聲音清晰地開口。
“母親，二嫂，此言差矣。”
“哦？你說說，怎么差了？”太師夫人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其一，我與沈知言，乃是和離，并非被休。”
“和離二字，出自圣上欽定的《大周律》，意指夫妻緣盡，一別兩寬，各自婚嫁，再無干系。”
“我既已是自由之身，嫁入裴家，便是明媒正娶，何來門風不正一說？”
“其二，沈知言逼妻毀容，意圖另娶**之女，此乃不仁不義之舉。”
“我蘇家不愿與這等奸佞小人為伍，故而恩斷義絕。”
“我父親乃是都察院御史，風聞奏事，專彈奸佞。若為了一樁婚事，便與品行不端之人同流合污，豈非是拿我蘇家的百年清譽，拿我父親的****開玩笑？”
“裴家娶我，是與清流為伍，是全了忠義之名。外人知道了，只會贊太師與三公子深明大義，慧眼識珠。又何來笑話一說？”
我一番話說完，不卑不亢。
整個正廳，落針可聞。
二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太師夫人的眼中，也閃過驚訝。
她大概沒想到，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口舌。
一直沉默不語的裴硯塵，此刻終于淡淡地開了口。
“母親，時辰不早了。”
“茶要涼了。”
他一開口，便打破了僵局。
太師夫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終于伸出手，接過了我手中的茶。
她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在一邊。
“起來吧。”
“謝母親。”
我站起身，退到裴硯塵身邊。
“既然進了我裴家的門，就要守我裴家的規矩。”
太師夫人又道。
“三郎身子弱，你要盡心伺候。管好自己的院子，別整日拋頭露面，惹是生非。”
“是，兒媳記下了。”
“老二家的，”她轉向二嫂，“你把三郎院子里的賬本和對牌，都交給弟妹吧。”
二嫂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但她很快掩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