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媽走的話你們一家子輪流說，自己接老人回家住的事一個都不提。陸美華，你那一百四十平的房子比我這八十平寬敞多了，怎么就住不下？"
"你……"
"想讓我媽走，先把你家的客房騰出來再跟我談。"
我掛了電話。
手還在抖。
十分鐘后，陸志強的電話追過來。
"你怎么跟我姐說話呢？她是長輩！"
"她是長輩就能替你做主趕我媽走？"
"誰趕了？就是商量！"
"那你們商量好了告訴我結果，我等著。"
我又掛了。
晚飯的時候一帆回來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就往廚房跑。
"外婆，今天吃什么？"
"紅燒茄子，你不是念了好幾天了？"
"太好了！"
母親端著盤子出來，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頭扒飯，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三天后的晚上，我下班到家，看見茶幾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母親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那個信封，一動不動。
"媽，這是什么？"
她抬起頭，擠了一下笑。
"志強寄回來的。下午快遞送到的。"
我拿過來拆開。
里面是一張火車票。后天的，硬座，終點站是母親老家的那個小縣城。
六個小時。
六十二歲的老人，坐六個小時的硬座。
"他連個臥鋪都沒給你買？"
母親擺了一下手。
"硬座就行了，我又不是坐不了。"
"誰讓你坐了？"
我拿起手機撥陸志強的號碼。
"喂。"
"火車票是你買的？"
他頓了一下。
"對，我想著早點定下來……"
"我同意了嗎？"
"你也沒說不同意……"
"我現在說，不同意。"
"沈敏，你能不能別這樣？我爸的手術下周就要約了，總不能讓他們住旅館吧？一天兩三百，住一個月得多少錢？"
"那是你的事。"
"什么叫我的事？這是咱們家的事！"
"咱們家？"我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個家十六年來是我媽一個人在撐，你有什么資格替她做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陸志強，我告訴你，這張票廢了。你要是敢把我媽一個人弄回老家，你我之間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你什么意思？你要離……"
我沒讓他說完，直接掛了。
轉過身，母親站在我身后。
她肯定聽到了。
"玲玲。"
她叫了我的小名。她只有特別認真的時候才叫我小名。
"媽……"
"我回去也行。"
她說得很平靜。
"老家房子還在，我一個人也能過。你別為了我跟志強鬧。"
"媽，你說什么呢？"
"我說的是真心話。"她拍了拍我的手，"這兒畢竟是人家陸家的房子，我一個外姓人住了十六年，也該知足了。"
知足了。
十六年。
接送孩子、洗衣做飯、半夜守急診、膝蓋跪壞了、腰也累彎了。
換來的是三個字：該知足了。
"媽，你先歇著，我去做飯。"
我快步走進廚房，關上門，背靠著冰箱。
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第二天一早，母親比平時起得更早。
五點不到就在廚房里忙了，熬了小米粥，蒸了花卷，還切了一盤咸鴨蛋。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在擦灶臺，擦得比平時還仔細。
"媽，別忙了。"
"不忙，順手的事。"
她沒看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覺得自己多干點活，也許就能多留一天。
六十二歲了，還在用干活來證明自己不是"多余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帆出門上學的時候，母親追到門口，往他書包里塞了兩個煮雞蛋。
"上午餓了就吃，別餓著肚子聽課。"
"知道了外婆。"一帆笑著跑了。
門關上以后，母親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她的手扶著門框，右腿微微彎著，那是膝蓋又在疼了。
"媽，坐下歇會兒。"
"不用。"
她走回客廳，拿起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繼續織。是給一帆織的，說怕他高中住校冬天冷。
中午的時候陸志強回來了，拎了一袋水果放在桌上。
"媳婦，買了你愛吃的車厘子。"
我沒看他。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買票之前應該先跟你說。但你別生氣了，咱再想想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