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輕。
我把米粒放回袋口，拍掉掌心的粉。
“能確定不是廚師熬壞了，也不是梁家的粥底問題。”
阮知漾的眼神晃了一下。
她昨晚胃疼，今早被早茶桌上的合同壓了一輪，現在又碰到后廚客訴。
每一件事都像在提醒她，這場婚姻和她家的生意已經綁到一起，動一步就有人看笑話。
她轉身對主管說：“昨天那批成品留樣呢？”
“留了。”
“拿出來。”
主管趕緊去冷柜。
我跟著阮知漾走回操作臺。
她拿起一只白瓷勺，舀了一點冷掉的粥底，放到鼻尖前聞。
眉心壓得很低。
我伸手擋了一下。
“你胃還疼，別嘗。”
她看著我的手。
“梁照，這是我的廚房。”
“廚房也不讓病人空腹試酸粥。”
她嘴角抿緊。
旁邊幾個廚師把頭低下去，假裝看鍋。
阮知漾最后還是把勺子放下。
不是聽我的。
更像不想在員工面前繼續拉扯。
我從留樣里取了一點，又問主管要了昨晚的水質記錄、火候記錄和米袋樣品。
阮知漾抱著胳膊站在旁邊。
“你要做什么？”
“留痕。”
“你怕我賴梁家？”
我停下手。
她說完也意識到重了，眼睫垂了一下。
我把樣品袋封好，貼上時間。
“我怕有人讓你賴梁家。”
她沒說話。
這句話落在倉庫門口，像一粒米掉在鐵盤里，聲音不大，卻能聽見。
十點半，阮泊來了。
他穿著一件新外套，頭發噴了發膠，一進后廚就皺眉。
“姐，新婚第二天就查倉庫啊？**也在？你倆真敬業。”
阮知漾把入庫單推到他面前。
“這批米你簽的？”
阮泊低頭看了一眼，笑得有點虛。
“叔讓我簽的，我就幫個忙。供應商也是叔那邊熟人，價格便宜不少。”
“便宜多少？”
“這我哪記得。”
“賬單呢？”
阮泊舔了下唇。
“財務那邊吧。”
阮知漾看著他。
“你簽字的時候，看貨了嗎？”
阮泊被她盯得煩了。
“姐，一袋米而已，你至于嗎？昨晚你結婚，我幫你盯后廚，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客人投訴了。”
“投訴就換一批唄。現在誰沒被投訴過？你別什么事都往家里人身上扣。”
家里人三個字，讓阮知漾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我看見她把文件袋從包里拿出來，又放回去。
她還沒看那份合作方案。
阮泊的目光轉到我身上。
“**，你家做粥的，不能幫忙壓一下嗎？這種小事傳出去，對兩邊都不好。”
我問他：“怎么壓？”
阮泊笑了。
“就說新菜試做，口味調整。客人補個券，網上回兩句。你們老字號不都懂這些？”
我沒立刻答。
后廚蒸汽騰起來，阮知漾站在水霧后面，表情看不清。
她大概太熟悉這種話。
先說小事，再說家里人，最后說別鬧大。
她就是這么被一點點推到現在的位置。
我把米袋樣品放進透明盒里。
“補償客人可以，記錄不能改。”
阮泊臉上的笑淡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這批米不進梁家的鍋。”
“你跟我姐才結婚一天，就開始管阮家的倉庫？”
阮知漾終于開口。
“是我讓他看的。”
阮泊愣住。
我也看向她。
她的手指搭在操作臺邊，指腹壓得發白，但聲音穩住了。
“樣品封存。昨晚三桌客訴，我親自道歉。今天所有養胃粥停用這批米，換回原料。”
主管連忙點頭。
阮泊急了。
“姐，叔那邊……”
“讓叔來找我。”
阮知漾說完，胃大概又抽了一下，呼吸短了一拍。
我把旁邊的溫水遞過去。
她看了我一眼，這次沒有立刻推開。
只是接過去，喝了一小口。
阮泊的臉色變得難看，摔門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被排風機吞掉一半。
后廚的人重新動起來，刀落案板，火苗竄起，鍋鏟碰出急促的響。
阮知漾站在原地，隔了很久才說：“你剛才不用替我說話。”
我看著她。
“我沒替你。”
“那你替誰？”
我拿起那只封好的樣品盒。
“替米。”
她盯著我，像第一次覺得我這個人有點荒唐。
幾秒后，她低頭，很輕地笑了一下。
笑意一閃就沒了。
可我看見了。
中午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