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句話說得像合同。
“別的是什么？”我問。
阮知漾沒有立刻答。
床頭的粥香慢慢漫開，蓋過香薰，也蓋過酒氣。
她垂眼看碗。
“真心。”
我把藥板拿起來，放到她夠不著的抽屜里。
“先喝粥。”
她沒動。
我轉(zhuǎn)身去洗手間，給她接了一杯溫水，放在碗旁邊。
“合作也得先活著。”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一點(diǎn)松動，又很快被她按住。
“你不用這么照顧我。”
我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不是照顧。”
我停了停。
“廚房剩了半碗粥，不吃浪費(fèi)。”
這句不像真話。
她聽出來了。
可她沒有拆穿，只是慢慢拿起勺子。
第一口粥送到嘴邊時，她手抖了一下，勺沿碰到碗壁，叮的一聲。
那聲音很輕，落在新婚夜的房間里，卻像一枚小釘子。
她喝完半勺，喉嚨動了動。
我站在沙發(fā)旁邊，看見她把頭偏過去，像是不愿讓我看見她眼睛。
紅囍字在窗上晃了一下。
那一晚，我們沒有睡在同一張床上。
她靠在床頭，半碗粥喝到見底，藥沒有吃。
我在沙發(fā)上閉眼，聽見她很晚才起身，把那只空碗拿去洗手臺。
水聲響了很久。
久到我差點(diǎn)以為，她是在洗掉什么不能留到天亮的東西。
2 早茶桌上的合同
早上七點(diǎn)半，酒店三樓的包廂里已經(jīng)擺好早茶。
窗外細(xì)雨貼著玻璃往下滑，服務(wù)員把蝦餃推到桌邊，蒸汽一冒出來，桌上幾個人的表情都被遮得不太真。
阮知漾換了身淺色套裙，頭發(fā)挽起來，唇色比昨晚淡很多。
她坐在我旁邊，腰背還是直的，像胃疼這件事從沒發(fā)生過。
我把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
她看了一眼，沒碰。
我媽寧霜先開口。
“昨晚累壞了吧？知漾，回頭讓梁照帶你回家住幾天，家里阿姨會煲湯。”
阮知漾握著茶杯，笑得妥帖。
“謝謝媽，我這兩天得盯照云宴的廚房，婚宴季排得滿，等忙完我就去。”
她叫媽叫得自然。
我媽笑意更深，轉(zhuǎn)頭看我。
我沒說話，只把她面前那碟辣口小菜挪遠(yuǎn)。
阮知漾的手在桌下碰了我一下。
不是親近，是提醒。
我抬眼，看見她叔叔阮啟弦正盯著我們。
阮啟弦四十多歲，穿一件灰色羊絨衫，笑起來很穩(wěn)。照云宴現(xiàn)在名義上還是阮知漾父親的，可這兩年對外談供應(yīng)、談擴(kuò)店，出面最多的人都是他。
他夾了一只蝦餃，沒吃。
“梁照，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有些話我就直說。”
我放下筷子。
他笑了笑。
“梁家粥品線在城南做了那么多年，口碑不錯。照云宴今年想推養(yǎng)胃宴，正好借這個婚事，把兩家的東西合起來。你看，配方、人員培訓(xùn)，還有后廚標(biāo)準(zhǔn)，什么時候交接？”
包廂里安靜了些。
阮知漾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見她指節(jié)繃了一下。
她不知道阮啟弦會這么問。
或者說，她知道會問，只是沒想到他會當(dāng)著我爸**面問得這么露。
我爸梁鶴年喝了口茶，沒說話。
這場婚事，外人看著是阮家酒店和梁家老粥鋪聯(lián)姻，體面里帶點(diǎn)利益。可我爸從頭到尾只說一句話，孩子愿意就辦，不愿意就停。
我看向阮啟弦。
“沒有交接。”
阮啟弦的筷子停住。
我把隨身帶來的文件袋放到桌上，推過去。
“合作方案在這。照云宴采購梁家產(chǎn)品，價格按季度議，后廚培訓(xùn)按場次算。配方不進(jìn)阮家賬，也不寫進(jìn)婚內(nèi)共同資產(chǎn)。”
阮知漾猛地轉(zhuǎn)頭看我。
她眼里不是驚喜，是戒備。
像昨晚我拿走那板藥一樣。
阮啟弦臉上的笑淡了一點(diǎn)。
“梁照，新婚第一天，就分這么清？”
我說：“分清楚，才不容易把人當(dāng)貨。”
桌上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阮知漾的父親阮景衡坐在主位，手指扶著杯沿，始終沒有抬眼。他身體不好，婚禮上敬酒都由阮啟弦代了大半。
阮知漾看著那份文件，指尖沒有伸過去。
她大概在想，昨晚她剛把婚姻說成合作，今天我就把合作攤到桌上。
她沒有看過這份方案。
我確認(rèn)了這一點(diǎn)。
阮啟弦把文件翻了兩頁，笑了一聲。
“你這個條件，照云宴占不到便宜。”
“也不用吃虧。”
“婚都結(jié)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