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個牧羊人不簡單
陽光曬在脊背上的時候，二狗正躺在草地上啃一根草根。
不是因為他餓，是因為他無聊。
草根嚼起來有點苦，但比**做的野菜湯好咽。他瞇著眼睛看天上的云，一朵一朵慢悠悠地飄過去，有的像馬，有的像牛，有的像隔壁村翠花她娘那張拉長的臉。
“二狗！二狗你個兔崽子又偷懶！”
遠處傳來一聲暴喝，二狗一骨碌爬起來，嘴里那根草還沒來得及吐，就看見**王老栓揮舞著扁擔從山坡下沖上來。
王老栓今年四十五，長得像一根風干的老絲瓜，臉上的褶子能夾死**。他追了半輩子羊，最大的成就是把家里那三十只羊從二十只養到了三十只——其中十只還是隔壁老**的羊跑過來混進去的，他至今沒還。
“爹，我沒偷懶，我在數羊呢。”二狗吐掉草根，一臉無辜。
“數羊？你數的羊呢？”
二狗往山坡上一指，手指頭在空中劃了半個圈，然后定住了。
羊呢？
山坡上空空蕩蕩，連根羊毛都沒有。
王老栓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手里那根扁擔開始顫抖：“王家祖上八輩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爹，你先別激動，羊它自己有腿，跑不遠——”
“三十只羊！三十只！你給老子看丟了三十只羊！”
王老栓的扁擔終于落了下來。二狗腳底抹油，撒腿就跑，跑出去十幾步忽然停下來，眼睛直直地盯著山腳下。
“爹，你看。”
王老栓正追得上氣不接下氣，聽他這么一說，也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山腳下的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正在趕路。前面是幾個騎著高頭大**錦衣侍衛，中間是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后面跟著一長串挑著箱籠的仆從。馬車上插著一面杏**的大旗，上面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王老栓的扁擔啪嗒掉在地上。
“皇……皇上？”
二狗撓了撓頭：“爹，皇上跑咱這兒來干什么？咱們這鳥不**的地方，連只野兔都嫌窮。”
王老栓一把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吼道：“你不要命了？那旗上是五爪金龍，普天之下只有皇上能用！這要是讓官爺聽見了，你腦袋就得搬家！”
二狗拍開**的手，反倒來了興趣，踮著腳尖往下看。
車隊在山腳下停住了。馬車簾子掀開一角，一個穿著明**長袍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四周的荒山野嶺，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一顆沒熟的柿子。
“這就是愛卿們說的風景如畫？”
旁邊一個白胡子大臣趕緊湊上去：“回陛下，此處名為青牛山，山勢雖不高，但勝在清幽——”
“清幽？朕只看見了荒涼。”
白胡子的臉僵了一下，但到底是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狐貍，眼珠一轉就有了新詞：“陛下圣明，這正是不加雕飾的自然之美啊！”
二狗在山坡上聽得直樂，差點笑出聲來。
王老栓又捂住他的嘴，這次連捂帶拽，把二狗拖到了山背面。
“你個缺心眼的玩意兒，還笑？你知不知道皇上來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咱們這兒要修路了？”
王老栓氣得直翻白眼：“意味著麻煩！天大的麻煩！皇上出巡，所到之處，地方官要接駕，老百姓要繳糧，雞飛狗跳，民不聊生——”
“爹，你還知道民不聊生這個詞呢？”
“你老子我當年也念過三年私塾！”
二狗不跟**拌嘴了，他蹲在山坡上，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皇上來了，這倒是個機會。
他今年十八，放了八年羊，**都快被草地磨出繭子了。他不想一輩子放羊，更不想像**那樣，到老了還是三十只羊，其中十只還是鄰居的。
“爹，我想去山下看看。”
“看什么看？不要命了？”
“我就遠遠地看一眼。”
王老栓還沒來得及阻攔，二狗已經像只兔子似的躥了出去。
山下官道旁，車隊已經停了下來。侍衛們在路邊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皇上坐在一塊鋪了錦緞的大石頭上，面前擺著幾張矮桌，幾個大臣陪著，正在喝茶。
二狗躲在一棵大槐樹后面，探出半個腦袋。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金杯玉盞，龍涎香爐，連鋪在地上的毯子都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