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的糯米糍印------------------------------------------。。,臉貼在玻璃門上往里瞅:"沈老師!沈硯!求你開開門!",一點聲音都沒有。"咔噠"聲。。。,露出個頭發(fā)亂糟糟的腦袋。,耳朵上別著個樂高塊拼的耳釘。。,模板化得像按了固定開關。"你好,下班了,有事明天說哦。""別啊沈老師!",急得滿頭汗。
"廢棄停車場死了個女大學生!"
"痕檢科所有人都出任務了!"
"陸隊在現(xiàn)場等著呢!他說你肯定愿意去!"
聽到"陸隊"兩個字,沈硯的笑容停頓了0.5秒。
這是超出他預設模板的內容。
他的模板里沒有"下班了還要去現(xiàn)場"的回復。
他歪頭想了兩秒,手指無意識敲了敲褲縫。
敲的節(jié)奏是樂高零件的型號排序。
摸了摸口袋里硬邦邦的樂高鑰匙扣。
那是他十歲生日媽媽送的禮物,從來不離身。
只有洗澡的時候會放在衛(wèi)生間的架子上。
慢吞吞把手里的樂高塊塞進收納盒。
每一塊都按編號放得整整齊齊。
1x2的灰色磚放在第一格。
2x4的白色磚放在第二格。
小人零件單獨放在絨布小袋子里。
一點都不能亂。
"那好吧。"
"但是我不吃現(xiàn)場的盒飯。"
"尤其是有糯米的,粘粘的,討厭。"
"沒問題!"
小**大喜過望,他早就打聽好了。
沈硯只吃陸昭指定的那幾款三明治。
"我給你買全家的三明治!"
"不要醬不要生菜!絕對沒有糯米!"
沈硯點點頭,轉身鎖上辦公室的門。
鎖門的時候轉了三圈鑰匙,確認鎖好了才走。
這是他的固定習慣。
半小時后。
廢棄停車場。
警戒線拉得老遠。
初秋的風卷著灰塵往脖子里灌。
空氣里混著鐵銹味和灰塵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甜膩味。
陸昭剛看完**。
一抬頭就看見沈硯踮著腳走過來。
走路的路線繞得像在走迷宮,每一步都精確避開地面的污漬。
"怎么了?"
陸昭走過去,順手把他衛(wèi)衣**拉起來擋灰。
"地上有三塊口香糖。"
沈硯臉上還是掛著標準笑,語氣平平的。
"分別在進門3米、7米、12米的位置,粘粘的,討厭。"
陸昭笑了,遞給他雙層鞋套。
"給你帶了加厚的,踩不到,放心。"
沈硯點點頭。
套鞋套的時候慢騰騰的,先套左腳,再套右腳。
每個鞋套都拉到腳踝以上三厘米的位置,對齊了才停。
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每個人的臉在他眼里都是模糊的色塊。
他記不住人臉,只能靠衣服和身上的味道分辨人。
陸昭身上是檸檬洗潔精的味道,昨天陸昭幫他洗外套,用的就是這個味道的洗潔精。
旁邊的小**是汗味,混合著廉價薄荷口香糖的味道。
遠處的法醫(yī)是消毒水味,混著一點橘子皮的味道。
很清楚,不會弄錯。
套好手套,他沒先去**旁邊。
反而繞著停車場的入口走了三圈,每一圈的路線都一模一樣。
眼睛貼得離地面很近,像在找什么掉了的零件。
和他找缺失的樂高零件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死者叫張小雨,22歲,鄰省來的實習生。"
陸昭跟在他旁邊報情況。
"昨天晚上和朋友逛完夜市失聯(lián)。"
"今天下午拾荒的發(fā)現(xiàn)的。"
"初步判定是他殺,現(xiàn)場被清理過,沒有腳印沒有指紋。"
"手機不見了,現(xiàn)金和***還在,排除**。"
沈硯沒應聲。
他的注意力全在地面的灰塵上。
別人看地面看的是有沒有腳印。
他看的是灰塵的紋理、被風吹動的方向、每平方厘米灰塵的厚度。
混在灰塵里的貓毛、紫色花瓣、還有一點淡綠色的涂料。
每一樣都清清楚楚,像樂高零件的編號一樣刻在他腦子里。
"張小雨養(yǎng)布偶貓?" 他突然開口。
旁邊的法醫(yī)愣了一下,"還沒通知家屬,不清楚。"
"哦。"
沈硯點點頭,蹲在**旁邊,伸手碰了碰死者衛(wèi)衣**上的三根貓毛。
指尖只是掃了一下,沒有碰到皮膚。
他不喜歡碰陌生人的東西,會打亂他的感知。
"布偶貓的毛,長度6毫米,軟度3級。"
"和我上次在貓咖摸的布偶貓毛一模一樣。"
"她家里至少還有一盆藍花楹,花瓣上的蟲卵和我上個月在花鳥市場看見的一樣。"
小**趕緊拿筆記本記下來。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沈硯是怎么看出來的,甚至連蟲卵都能分辨出來。
沈硯沒管別人的眼光。
他沿著**周圍一米的范圍慢慢走,走兩步就蹲下來看一眼。
像在拼一副缺了片的樂高。
他拼樂高的時候也是這樣,先找邊角的關鍵片,再慢慢拼中間的部分,絕對不會亂。
走到距離**十五米的承重柱旁邊的時候,他停住了。
腳步分毫不差,剛好停在腳印旁邊兩厘米的位置,不會破壞痕跡。
"陸昭。"
他抬頭喊,聲音沒什么起伏,"你過來。"
陸昭走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地面上只有淺淺的一道印子,被灰塵蓋得快看不見了。
普通人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半個腳印。"
沈硯蹲下來,指尖懸在那道印子上面一毫米的位置,沒碰。
他不想破壞痕跡,就像他拼樂高的時候不會碰壞已經(jīng)拼好的部分。
"42碼,今年新款的某寧老爹鞋。"
"鞋底花紋第三道凹槽缺了0.1毫米的角。"
"鞋跟磨損程度0.2毫米,穿了不到一個月。"
陸昭立刻蹲下來仔細看,還是只能看見個模糊的印子。
什么磨損程度、鞋碼,他一點都看不出來。
他早就習慣了沈硯的非人觀察力,沈硯的眼睛,比痕檢科的顯微鏡還好用。
"鞋跟沾了點米白色的東西,芒果餡的糯米糍。"
沈硯的鼻子動了動,他的嗅覺比常人靈敏十倍。
"粘度3級,粘上去不超過12小時。"
"混著0號汽油機的機油味,還有紅松木的木屑味。"
"木屑的濕度12%,是最近三天才鋸的。"
旁邊的小**使勁吸了吸鼻子,什么都沒聞到,只有灰塵味。
他忍不住問:"沈老師,你鼻子是裝了掃描儀嗎?"
沈硯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領口,語氣很認真。
"你扣子扣錯了,第三顆扣在了第二個扣眼里。"
"和你昨天穿這件衣服的時候扣錯的位置一樣。"
小**:"?"
他低頭看,自己第三顆扣子確實扣在了第二個扣眼里,臉瞬間紅了。
趕緊把扣子扣好,他昨天穿這件衣服的時候確實也扣錯過,沈硯居然還記得。
陸昭忍著笑拍了小**一下,問沈硯:"還有別的嗎?"
"有。"
沈硯指著腳印的左側邊緣。
"這邊壓痕比右邊深2毫米。"
"他左腿有舊傷,走路的時候重心偏左,傾斜角度20度。"
"傷了至少五年了,疤痕長度8厘米左右。"
"還有他褲腳掃到了地面,沾了機油。"
"褲腳長度108厘米,身高一米八左右。"
"他要么是修汽車的,要么是經(jīng)常待在有鋸木廠和修理廠的地方。"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還是掛著標準的8顆牙笑容,語氣平平淡淡。
像是在報樂高零件的型號,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陸昭把這些信息全部記下來,知道沈硯說的肯定沒錯,他判斷的痕跡,從來沒有出過錯。
沈硯頓了頓,突然伸手從口袋里摸出個鑷子。
鑷子是他隨身帶的,夾樂高零件用的,尖頭特意磨鈍了,不會刮傷零件。
小心翼翼從承重柱的裂縫里夾出來個很小的、半透明的白色零件。
是樂高小人的手掌,比指甲蓋還小。
沈硯臉上的標準笑容第一次淡了。
他拼了八年樂高,對這個零件再熟悉不過。
這是今年新出的市中心街景系列才有的特殊件。
全市的樂高**店,這個月只賣出過三套。
他自己就買了一套。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那套街景,上周曬灰塵的時候,剛好丟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白色手掌。
陸昭也認出了這個零件,神色一下子嚴肅了。
"是你丟的那個?"
沈硯點點頭,他的記憶力不會出錯。
上個月拼這套街景的時候,他缺了個白色手掌,特意給樂**方發(fā)了郵件補件。
補件的快遞單號他都背下來了,現(xiàn)在還在快遞路上,他的那套街景至今還空著這個位置。
那這個出現(xiàn)在兇案現(xiàn)場的零件,不可能是他的。
除非有人去過他家,拿走了這個零件。
沈硯慢慢站起來,看向停車場黑漆漆的入口。
剛才進來的時候,他總覺得有視線落在他身上,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畢竟別人盯著他看是常有的事,他一般都不在意。
現(xiàn)在他知道不是了。
這個穿42碼老爹鞋、左腿有舊傷、吃芒果糯米糍的人。
不僅來過現(xiàn)場,還去過他家,碰過他的樂高。
風卷著灰塵吹過來。
沈硯捏著鑷子的指尖很穩(wěn),心里沒有害怕,也沒有生氣。
只有一種找到樂高缺失零件的興奮感。
就像他拼了很久的樂高,突然找到了最關鍵的那一片。
這個人很有意思。
他的樂高拼圖,終于找到第一塊關鍵片了。
沈硯把那個樂高手掌零件放進密封袋里,動作慢騰騰的。
像在放什么珍貴的寶貝。
密封袋上還貼了個小小的樂高貼紙,是他自己貼的,用來裝重要的零件。
"回局里。"
他抬頭看向陸昭,臉上又恢復了標準的笑容。
"我要比對一下這個零件的生產批號,還有上面的指紋。"
陸昭點點頭,剛要轉身,就看見沈硯又蹲了下去,盯著地面看了半天。
"還有什么發(fā)現(xiàn)?" 陸昭問。
"這里還有半片薯片渣。"
沈硯語氣很認真,"番茄味的,張小雨昨天晚上在夜市買的。"
"包裝袋上的生產日期是前天。"
小**:"……"
他現(xiàn)在完全相信沈硯的鼻子是掃描儀了。
幾人往停車場外走。
沈硯走在最后,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承重柱的方向。
風好像又吹過來了,他聞到了一絲很淡的芒果糯米糍的甜膩味,還有紅松木的木屑味。
那個人好像還在,在暗處看著他。
沈硯的嘴角翹了翹,這次不是標準的模板化笑容,是真心的。
他很久沒遇到這么有意思的拼圖了,上一次還是拼三萬塊的故宮樂高的時候。
他一定會把所有零件都找齊,拼出完整的真相。
坐上車的時候,沈硯靠在副駕上,閉上眼睛。
在心里默默背樂高零件的型號,從1x1的磚開始背。
背到白色小人手掌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心里默默記下,這個零件,現(xiàn)在在兇手手里,他很快就會拿回來的。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晃過去。沈硯捏了捏口袋里的密封袋,臉上又露出了標準的8顆牙笑容。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