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周蔓說要來，但林小禾沒想到她來得這么快。周五打的電話，周日人就到了。從上海到石頭村，坐**到省城三個半小時，從省城坐大巴到縣城兩個半小時，從縣城坐二叔的面包車到石頭村還要四十分鐘。早上七點出門，下午三點才到。算上轉車、等車的時間，整整折騰了八九個小時。林小禾心想，就算是真愛，也經不起這么消耗。。二叔的車從山路拐下來，停在老槐樹旁邊。車門一開，周蔓跳了下來，穿了一件鵝**的沖鋒衣，頭發扎成高馬尾，臉上架著一副墨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徒步的驢友，而不是來看一個被裁員后灰溜溜回鄉的前同事。“小禾！”周蔓沖過來一把抱住她，“你怎么瘦成這樣了？上海不給你飯吃還是老家不給你飯吃？”，拍拍她的背讓她松一點，說飯吃了，可能是炒茶累的。周蔓松開她上下打量院子里晾著的茶葉、灶房里堆著的竹匾、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的林爺爺，說了句可以啊林小禾，你真變成村姑了。，在褲腿上磕了磕煙袋鍋，對周蔓點了點頭?！盃敔敽?！我叫周蔓，小禾的大學同學?！敝苈Φ煤艽蠓剑幌竦谝淮蝸砩嚼锏某抢锕媚?。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到哪兒都不認生，跟誰都能聊。以前在上海，她能在菜市場跟賣菜大媽聊半個小時，從菜價聊到國際形勢。林小禾一直覺得她入錯了行，她應該去當外交官。。周蔓拉著林小禾在院子里坐下，壓低聲音問：“你認真的？真打算在這兒干？認真的。干什么？種茶？嗯。種茶、炒茶、賣茶?？赡芤院筮€做別的?！保戳撕脦酌腌姏]說話。她大概在想眼前這個人還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林小禾——那個在大學里嚷嚷著“死也不要回老家”的林小禾，那個在上海為了一個項目通宵三天、眼睛都睜不開還要敷面膜的林小禾，那個被裁的時候在電話里哭了半個小時以為天塌了一樣的林小禾。才幾天，怎么就變了？“小禾，我跟你說實話。你一個人干，太難了。你懂種茶嗎？你懂制茶嗎？你懂銷售嗎？你懂電商嗎？種茶和制茶我在學，有爺爺教我。銷售和電商……”林小禾頓了頓，“我不懂。但你懂?！?，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澳氵@是挖我？不是挖。是請。我沒錢給你開工資。”
“沒工資你請什么？”
“請你入股。賺了錢分你。虧了算我的?！?br>周蔓又沉默了，比上次沉默更久。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石頭村的屋頂上升起幾縷炊煙。一只黃狗從巷子里跑出來，蹲在她們腳邊搖尾巴。她低頭看了看那只黃狗，又看了看林小禾。
“你知道我在上海一個月掙多少嗎？”
“不知道?！?br>“一萬二。加提成，好的時候能到一萬五?！?br>“我知道比不上。但我請的不是打工的，是合伙人。你現在掙一萬五，是給別人掙。跟著我干，是給自己掙。虧了算我的，賺了咱倆分。”
周蔓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明顯變短了，因為林小禾看見她在低頭算賬的時候，嘴角已經彎了。
“行。我試試。試一個月，不行我就撤。”
“行?！?br>林小禾伸出手，周蔓握住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的這一刻，被系統記錄了下來。
支線任務進展：第一個合伙人已邀請，等待最終確認。完成度80%。
下午，林小禾帶周蔓上山看茶林。山路不好走，昨天下了雨，泥巴裹滿了鞋底，走一步滑半步。周蔓的白色運動鞋變成了泥色。她一邊走一邊罵林小禾，說她這是蓄意**、毀尸滅跡。林小禾走在前面，一只手扒開擋路的樹枝，頭也不回地說你不是說想減肥嗎？爬山最減肥。周蔓說我開玩笑的你聽不出來？
茶林到了。周蔓喘著粗氣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半天直不起來。林小禾看她的狼狽樣，想起自己第一天也是這樣。**輪流轉，終于輪到她在旁邊看別人喘了。
“你這……這茶林……多大？”周蔓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五十多畝。爺爺年輕時種的，野放了快三十年?！?br>“三十多年沒人管還能長這么好？”周蔓直起腰看著漫山遍野的茶樹。暮春的茶林，新芽已經采過一輪，但還有很多嫩芽在枝頭等著下一輪。葉子在陰天的光線里綠得發暗，層層疊疊的。
系統提示：初級種植術自動激活。當前批次茶葉品質評估——‘中上’。建議3天內完成第二輪采摘，否則會過老。
林小禾把這個信息記在心里，沒有表現出來。她不想讓周蔓覺得她有“超能力”——雖然她真的有。
兩個人坐在茶林邊的石頭上，一人喝了一保溫杯水。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濕漉漉的涼意和淡淡的茶香。周蔓忽然說了一句：“這地方真安靜。上海太吵了，吵得人腦子里天天嗡嗡響?！?br>“那你多住幾天？”
“一個月。我說了試一個月。”
林小禾笑了笑，沒有再說。
下山的時候，周蔓走在前面，走得比她上山時快多了。大概是適應了，大概是想趕緊回去洗鞋。
那天晚上，林爺爺做了一桌子菜。**炒蒜薹、干筍燉雞、涼拌蕨菜、柴火豆腐，還有一鍋鍋巴粥。周蔓吃了兩碗飯，喝了兩碗粥，啃了三塊**，說這是她這半年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比上海那些人均五百的餐廳都好吃。林爺爺坐在旁邊抽旱煙，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林小禾知道爺爺高興。他一個人在這山里住了幾十年，做飯只做一人份，多一口都沒有。今天他做了五人份的量，好像要把這幾年一個人吃飯時缺的熱鬧一次補齊。
晚上，兩個姑娘躺在林小禾的木板床上，蓋一床被子。窗戶沒關，夜風吹進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蟲鳴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周蔓忽然開口：“小禾，你那個系統是怎么回事？”
林小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笆裁聪到y？”
“你少裝。你以前是策劃不是演員。你剛才在茶林里發呆，我喊了你三聲你才回神。你肯定在看什么我看不見的東西。”
這姑娘心思太細了。林小禾猶豫了幾秒鐘，咬了咬牙決定說實話。不是全部實話，一部分。
“我有一個……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腦子里會多出一些信息，土壤、水分、病蟲害，茶葉品質什么的。像一個內置的農業助手?！?br>周蔓翻過身看著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你是不是被裁員刺激得精神出了問題？”
“可能吧。”
兩個人都沉默了。窗外的蟲鳴聲忽然大了，又忽然小了，像有人在調收音機的音量。
周蔓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靶?。就算你有毛病，我也不嫌棄你。我在上海也快待出毛病了。每天擠地鐵，擠得人都變形了。老板還天天PUA，說公司給你發工資不是讓你養老的。我心想我哪天猝死在工位上，你連個花圈都不會給我送?！彼D了頓，“所以你說‘虧了算我的，賺了咱倆分’，我心想，虧了就虧了，反正也沒虧多少。賺了那就賺大發了?！?br>林小禾在黑暗中笑了。這姑娘嘴里沒幾句正經話，但每一句都是實打實的人話，不裝不端不矯情。
支線任務完成：‘第一個合伙人’已確認。周蔓正式加入****。獎勵：裂變營銷包×1，積分+50，解鎖新功能‘社群運營助手’。隱藏成就解鎖——‘第一個不怕死的’。成就獎勵：隨機種子禮包×1，已存入倉庫，隨時可取。
晚上十一點，兩個姑娘還在說話。從大學宿舍的八卦說到上海出租屋的蟑螂，從被裁員的委屈說到石頭村夜晚的蟲鳴。周蔓說了她剛分手的事，對方是個程序員，分手原因是“你太忙了，沒時間陪我”。周蔓說我的忙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在一起兩年了你現在才說？林小禾說程序員就是這樣，邏輯清楚但情商堪憂，分手理由都寫成像代碼注釋。
周蔓被她逗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蘖艘粫河植豢蘖耍f算了，男人有的是，錢難掙。林小禾想說“你這話前后不搭調”，但沒說，讓她哭。
窗外的蟲鳴聲漸漸小了。月亮從云層后面探出來，把銀白色的光灑在床上。兩個姑娘擠在一米五的木板床上，蓋著一床薄被子。
石頭村的第一個夜晚，周蔓比林小禾睡得快。
林小禾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閉上眼睛。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茶葉要采，系統任務要完成，周蔓的工作安排要商量。但至少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石頭村有了第二個年輕人。
哦不，加上系統那個毒舌，算兩個半。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大。大別山的夜，真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