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嶼撓撓頭，“大概意思是，當人的心靈出現巨大的‘空洞’，或者長期被某種‘非自然的光’照射，影子就可能反過來侵蝕主人。‘蝕’嘛，就是吞噬的意思。影子會模仿你，學習你，越來越像你，直到……完全取代你。”
空洞。非自然的光。
我腦子里閃過檔案館那排永遠慘白的日光燈，還有昨晚浴室里冷白刺眼的光線。
“有……有解決辦法嗎？”我問。
秦嶼聳聳肩：“筆記殘缺，沒寫具體辦法。不過提到一點，說這種現象往往跟不正常的光源有關。咱們市里不就有個現成的傳說嗎？就市中心那棟‘永晝大廈’，爛尾多少年了，可頂上那圈霓虹燈從來沒滅過，據說用的還是特殊光譜，邪門得很。有人晚上在附近看到過……嗯，看到過自己兩個影子。”
永晝大廈。我知道那地方，一棟孤零零的、造型怪異的高樓，杵在繁華商圈邊緣，像個巨大的墓碑。確實，無論白天黑夜，樓頂那圈藍綠色的霓虹燈永遠亮著，幽幽的，像鬼火。
“謝了。”我干巴巴地說，轉回身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冰涼。
秦嶼還在后面嘀咕：“怎么，你遇上了？跟我說說細節唄，我研究研究……”
我沒理他。心里亂成一團麻。影蝕。非自然光。永晝大廈。這些詞和我昨晚的經歷碎片一樣樣對上，嚴絲合縫。不是幻覺，至少不全是。
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整理檔案時，我故意把一份文件放在桌子左邊，轉身去拿標簽紙，回頭時，文件已經挪到了桌子右邊，離我右手更近。位置偏了幾厘米，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盯著那份文件，沒動。
墻上的影子，手臂部分似乎微微抬了一下，又迅速落回原處。
它在“幫忙”。以它笨拙的、初學的方式。
下午開會，部門月度匯報。輪到我時，我站在投影幕布前，講解近期**經濟檔案的整理進展。PPT一頁頁翻過，我照本宣科，聲音平穩，心里卻像繃緊的弦。
講到一半，幕布上切換到一個復雜的統計圖表。我頓了頓，需要一點時間理解數據關系，組織語言。
就在這停頓的兩三秒鐘里，我突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視野邊緣暗了一下，像電壓不穩時燈泡的閃爍。耳朵里響起細微的嗡鳴。
然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繼續響起，流暢，自信，甚至帶著點平時沒有的詼諧，將圖表數據解讀得清晰透徹，還引申出了兩個我根本沒準備過的關聯案例。
我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嘴開合，聽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自己喉嚨里發出，卻完全無法控制。像在看一場以自己為主角的、聲畫不同步的電影。
那狀態持續了大概十幾秒。
嗡鳴退去，視野恢復清晰，控制權回來了。我后背驚出一層冷汗，襯衫貼在皮膚上。我強撐著講完剩下的內容，聲音干澀。
坐下時，旁邊的同事老陳湊過來，低聲說：“可以啊沈硯，剛才那段臨場發揮絕了，沒看出來你還有這口才。”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會議結束，我第一個沖出去，直奔檔案館的監控室。以查閱會議記錄為由，調取了剛才會議室那個角度的錄像。
屏幕上，我站在幕布前。畫面流暢，沒有卡頓。在我停頓的那幾秒，錄像里的我只是微微蹙眉，看著幕布，似乎在思考。然后，我的表情變得生動起來，嘴角自然上揚，手勢配合著講解，語速適中，完全就是一個發揮出色的匯報者。
沒有眩暈，沒有呆滯，沒有任何異常。
只有我看得到，感覺得到，那短暫的“失控”。
影子，短暫地接管了我。
它在我腦子里，學習的速度超乎想象。
下班后，我沒立刻回家。秦嶼的話像魔咒一樣繞在耳邊。“永晝大廈”……“非自然光”……“特殊光譜”……
檔案館地下二層是禁閱區，存放著一些敏感或未解密的特殊檔案，需要額外權限。我是老員工，知道管理上的某些漏洞，比如通風管道旁那扇偶爾不上鎖的應急維修門。
晚上九點，檔案館主樓人已走空，只剩下安全巡邏的微弱腳步聲。我像鬼一樣溜進地下二層，憑借記憶找到**時期城市建設類的分區。灰塵更厚，空氣里有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