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前廳陪趙大人嗎？還是說——她根本就沒有去前廳？
江澈的大腦飛速運轉，但臉上依然保持著那副懶洋洋的笑。他直起身來，若無其事地收回那只懸在半空中的手，拱了拱手：“想必這位就是千紅娘子了。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
千紅娘子從美人榻上坐起身來，折扇依然半掩著面龐，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打斷了他的話：“今日一見，是不是比公子想象中要年輕許多？”
江澈噎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接上：“……比傳言中更要動人三分。”
千紅娘子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在這間安靜的閨房中回蕩著，像一陣帶著花香的風，從耳畔拂過。“公子的嘴很甜。”她從美人榻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江澈面前，在離他不過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折扇微微放低了一線，露出一截光潔的下頜和唇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公子的身手，是不是和嘴巴一樣好？”
江澈摸了摸鼻子，心里盤算著脫身之計。嘴上卻絲毫不停地應道：“娘子的手下，似乎也不慢。我以為娘子在前廳應酬，沒想到娘子早就回來了。看來趙大人那杯酒，娘子是找人代喝的吧？”
千紅娘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化作了更深的笑意。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手中的折扇輕輕一合，在掌心敲了敲：“公子今晚來我這千紅閣，不是為了喝酒賞月吧？”
“如果我說我是仰慕娘子的風采，特意前來拜訪的，娘子信嗎？”
“不信。”
“那如果我說我是路過此處，看到月色甚好，想進來借個地方賞月——”
“也不信。”
江澈嘆了口氣，攤了攤手：“娘子慧眼如炬，我這點小心思，看來是瞞不過娘子的法眼了。實不相瞞——有人出價五十兩，請我來取那枚玉佩。我本來不想接這活的，但最近手頭實在是緊，賭桌上輸了點小錢，只好出來掙點外快。娘子大**量，要不咱們打個商量——你把這玉佩借我用一晚，明天一早我保證完璧歸趙，如何？”
千紅娘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秋水般的眼睛中，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靜。她緩緩開口：“五十兩？雇主的眼光倒是不高。那枚玉佩的真實價值——少說也值五千兩。”
江澈的笑容一滯。
“而且——”千紅娘子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枚玉佩本就是我千紅閣的東西。三個月前被人盜走，我一直在找。沒想到今夜，它自己回來了……還順帶捎來了一位梁上君子。”
江澈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給耍了——那五十兩銀子的定錢，從一開始就不是讓他來偷東西的，而是讓他來當替罪羊的。
他后退了一步，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尋找另一條退路——窗子開著半扇，他想他應該能在千紅娘子喊人之前翻窗而出。
他退到窗邊，一只腳已經踩上了窗臺。就在這時，千紅娘子不緊不慢地開口了，聲音依然柔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公子若是從這扇窗戶跳出去，我保證你落地的瞬間，會有至少十二張**對著你。”
江澈的腳頓住了。
“……娘子這是在嚇唬我吧？”
“你可以試試。”
江澈看了看窗外月色下那片安靜的后院，又看了看千紅娘子那雙笑意盈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片刻之后，他把那只踩在窗臺上的腳收了回來，整了整衣襟，在屋中唯一的一把圓凳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雙手一攤：
“好吧。我認栽。娘子想怎么處置我？報官？還是剁了我的手？”
千紅娘子沒有回答。她走到梳妝臺前，拿起那枚羊脂白玉佩，在指尖輕輕地轉動著，讓月光在玉佩光滑的表面上流淌翻涌。月光漫過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側過頭來，看著江澈，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她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買下的物件。
“公子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我這千紅閣，想必在江湖上，也不是等閑之輩吧？”
“浪子江澈，一個替人跑腿的小角色，不值一提。”
“浪子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