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塊金屬牌從窗口彈出來，掉在陳白手心。涼的。正面刻著陳白，DY-78452。背面是他的死亡時間、死因和地點。他把牌子攥住。攥緊。松開，又攥了一次。沒有血液往回涌的感覺。
“這東西，”他把工牌舉起來，“我不是死了嗎？死了為什么還要領(lǐng)工牌。”
小鬼停下敲鍵盤的動作。兩只眼睛都轉(zhuǎn)過來，左眼高右眼低。
“不工作，輪回的名額從哪兒來？投胎的秩序誰維護？***地獄的供暖費誰掏？忘川河的污水處理誰管？奈何橋定期檢修誰報批？”小鬼一口氣說完。語速從頭到尾沒變過。
陳白張了張嘴。
小鬼從窗口下面抽出一本冊子，拍在臺面上。封面上印著“新鬼入職指南”。小鬼翻到第三十七頁，手指戳在一行字上。那行字印著“投胎資格獲取細(xì)則”。第一條：入職滿三年方可申請投胎搖號。
“三年。”陳白盯著那兩個字。
“你分到孟婆湯銷售部。四樓。電梯右手邊。”小鬼把頭轉(zhuǎn)回屏幕。“月底了。你要是拖后腿，下個月調(diào)去刀山地獄守夜班。”
窗口的金屬擋板拉下來。啪的一聲。
陳白站在窗口前面，手里攥著那塊金屬牌。他身后有人走過，腳步很輕。一個老婆婆飄過去，懷里抱著一摞比她人還高的文件，最上面那張貼著便簽，寫了兩個字，筆畫很重，紙都快戳破了：加急。
老婆婆瞥了他一眼。“新人？快上樓。月底沖業(yè)績。你們部門主管脾氣不好。上個月有個新來的被罵哭了。死了三天還能哭出來，你說得多大本事。”
陳白想說話，老婆婆已經(jīng)飄遠了。
電梯間的門打開又關(guān)上。機械女聲報了四樓。門開，撲面一股很濃的藥草味。中藥鋪里的藥渣子堆了百來年，發(fā)酵了。
走廊兩邊全是玻璃隔間。每個隔間里都坐著一個鬼，戴著耳機，對著光屏說話。第一個隔間里的年輕女鬼正在笑，嘴角往兩邊提，弧度很標(biāo)準(zhǔn)。下眼瞼收緊，露出好幾顆牙齒。笑容保持了一陣，然后啪地消失。她掐掉通話，端起杯子灌了半口，咽下去的時候皺了一下眉。
陳白繼續(xù)往前走。走廊盡頭，一個人站在過道中間。
高個子，青灰皮膚，眼角三道紋。工牌上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