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在裂開------------------------------------------。。。。。。。。。。。。。。。
比他早出發的人。
被他一個個超過。
那些人回頭看他。
眼神里全是驚愕。
他平時跑在最后面。
今天卻像換了個人。
一個叫趙駝子的老人。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睜睜看著他超過去。
嘴張著合不攏。
沒有人停下來問。
在永晝的世界里。
昏時結束前跑不回地窩子就是死。
這條規矩沒人敢忘。
管不了別人。
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肺像塞進了烙鐵。
每一次呼吸都嘗到血味。
汗水還沒滴到地上就蒸發了。
在焦土上留下半透明的鹽斑。
小腿在發抖。
但他還在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敢停。
昏時還有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
地面溫度會飆到燙熟人的程度。
在這片焦土上。
每年都有人被活活烤死。
來不及躲進地窩子的人。
身后傳來細微的爆裂聲。
陳燼沒回頭看。
他知道那是什么。
來不及跑回地窩子的東西。
地鼠蜷成一團。
皮毛在炭化。
蛇皮開肉綻地扭曲著。
沒時間回頭看。
空氣里飄著焦糊味。
皮肉燒焦的味道刺進鼻子里。
身后又傳來一聲悶響。
像干柴在烈日下崩斷。
他咬著牙繼續跑。
陳燼十六歲。
他天生比別人耐熱。
別人提前十分鐘往回跑。
他可以拖到最后一分鐘。
半年前他發現。
自己能在正午的太陽下站得更久。
起初只是多站幾息。
后來是半炷香。
再后來可以在正午焦土上走完整條街。
面不改色。
村里人都說他傻。
不怕熱就是不怕死。
別人都以為他瘋了。
只有他知道不是瘋了。
是身體在變。
皮膚不紅。
不出汗。
呼吸不帶喘。
像身體學會了隔絕熱量。
有時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是自己了。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醒了。
上個月的一個深夜。
他在睡夢中被骨頭聲驚醒。
咔咔作響的聲音。
從他自己的脊柱里傳出來。
像有人在暗處一節一節地掰他的脊骨。
他躺在床上不敢動。
不敢呼吸。
睜著眼。
聽著自己身體里的動靜。
骨頭咔咔地響了一整夜。
直到天亮。
從那以后他知道。
自己的身體在做一件連他都控制不了的事。
他害怕的不是被發現。
他甚至不怕疼。
他害怕的是。
如果有一天連熱都感覺不到了。
他還能不能算是人。
沒人能回答他。
他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地窩子的門就在前方。
他撲過去。
拉開門栓。
摔進黑暗里。
反手把門關上。
隔熱門轟然閉合。
膝蓋撞在泥地上。
磕得生疼。
但他顧不上。
如果再晚三秒。
他的下場就和門外那條蛇一樣。
黑暗涌過來。
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喘息。
心跳撞在耳膜上。
一下接一下。
像有人在錘他的太陽穴。
他閉著眼緩了幾息。
等視野重新適應黑暗。
一只粗糙的手遞過來半碗水。
"喝口水。"
是陸遠。
陳燼接過來灌下去。
水是溫的。
但在這個世界里。
溫水就是奢侈。
喉結上下滾了滾。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活著的感覺才回來。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水滲進胃里的那一刻。
他借著月晶燈的冷光看清了對面的人。
陸遠二十五歲。
眉間永遠擰著。
靠種地薯過活。
膽子不大。
心卻很細。
在埋骨鎮活著不容易。
能交到一個真心朋友更難。
"你剛才差點沒趕上。"
"后背的衣服破了。"
陸遠指了指他身后。
陳燼伸手一摸。
脊背正中的衣料。
裂開了一條筆直的縫。
不是刮破的。
是從里面撐開的。
指尖碰到裂口邊緣時。
他猛地縮回手。
那種觸感不像皮膚。
更像摸到了一截**的骨頭邊緣。
冰涼的。
堅硬的。
像摸到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你最近睡覺的時候。"
陸遠低著頭扒拉土灶里的灰。
"骨頭響。像什么東西在長。"
陳燼沒接話。
陸遠也沒追問。
他知道陳燼不想說的事。
撬不開嘴。
他端來一盤煮地薯。
放在陳燼面前。
陳燼沒動。
他的視線越過陸遠。
落在身后的石壁上。
那面他每天都會看一眼的墻。
墻上一幅風化的壁畫。
線條粗糙。
邊緣已經被風沙磨鈍了。
輪廓依然清晰。
一個人正在從自己的軀殼中往外爬。
手臂撐在舊殼邊緣。
上半身已經探出來了。
下半身還卡在殼里。
那種掙脫的姿勢讓陳燼后背發緊。
旁邊刻著一個古字。
"蛻。"
陳燼盯著那個字。
喉嚨動了動。
他想起父親失蹤前說過的話。
三年前的一個深夜。
父親喝了酒。
坐在這面墻前面說。
"孩子。有一種修煉的方法。"
"像蛇一樣蛻皮。"
"每蛻一次。你就離人更遠一點。"
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離……更近一點。"
陳燼追問。
父親沒有回答。
只是又喝了口酒。
他拍了拍陳燼的肩膀。
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如果你有一天發現自己開始蛻皮了。"
"去淵京。找刻骨人。"
陳燼當時沒放在心上。
現在他明白了。
那是父親最后一句完整的話。
幾天后。
父親和母親一起去了火裂谷。
再也沒有回來。
陳燼等了一個月。
兩個月。
三年。
走的那天早上。
父親回頭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沒說。
那個眼神他記了三年。
現在好像終于懂了。
陳燼站起來。
走到石壁前。
他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石壁的瞬間。
背部猛然傳來一陣撕裂感。
不是從外面來的。
是從里面。
一道裂口從頸椎一路裂到腰椎。
像有人用無形的刀沿著他的脊骨劃開。
皮下的肌肉正在主動向兩側分離。
給什么東西讓路。
他屏住呼吸。
回頭看。
看不到。
但他能感覺到。
那道裂縫正在沿著脊背延伸。
像有什么東西急著要出來。
皮下的新骨在震顫。
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隨時都會崩斷。
他咬緊牙關。
指甲掐進掌心。
硬是沒有叫出聲來。
他雙腿一軟。
跪在地上。
手掌撐住地面。
后背那道裂口在燈光下泛著光。
不是傷。
是蛻皮。
父親說的那個過程。
開始了。
陳燼的手按在石壁上。
指尖傳來石頭的溫度。
這場蛻皮不是他選的。
但已經開始。
就沒法回頭了。
他的手在發抖。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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