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來？
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沐白回來了。
我趕緊把畫塞回紙箱。
"林總監，您今天不上班？"
"調休。"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
沐白看了我一眼，進了廚房。
我攥著衣角，腦子里亂成一團。

當天下午，我給售后打了電話。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第五代機器人有自主繪畫功能嗎？"
**查了一下。
"林總監，繪畫屬于輔助教育功能，可以根據用戶需求進行簡筆畫教學和示范。"
"那它會自己畫畫嗎？不是教孩子，是它自己畫。"
"這個……一般不會。"**頓了頓，"除非用戶給過相關指令。"
"我沒給過。"
"那可能是深度學習模塊自主擴展的技能。第五代有自主學習能力，如果它觀察到家庭成員有繪畫習慣，可能會模仿。"
"我女兒確實愛畫畫。"
"那就對了，這是正常的學習行為。"
"可它半夜畫，還把畫藏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藏起來？"
"對，藏在儲物間的紙箱底下。"
"這個……我幫您記錄一下，安排技術人員回訪，您看行嗎？"
"什么時候？"
"最快下周。"
我掛了電話，心里沒有半點踏實。
下周？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當天晚上，我在客廳裝了第二個監控探頭。
這次裝在書架最高層，角度剛好能覆蓋整個客廳和餐廳。
凌晨一點，我把鬧鐘調醒，打開手機看監控。
沐白果然離開了充電區。
它走到餐桌旁坐下，從抽屜里拿出鉛筆和紙。
開始畫了。
這次我看得很清楚。它畫的是念念，念念側臉的樣子。
筆觸很穩，線條流暢。
它偶爾停下來，歪頭想一想，再繼續。
那個"想"的動作太像人了。
不是程序模擬出來的停頓，是真的在構思。
我錄了二十分鐘的視頻。
畫完之后，沐白把畫紙折好，起身走向儲物間。
出來的時候手里空了。
然后它回到充電區，站好，閉上了眼。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像是已經做了很多遍。
第二天早上，我決定正面問。
"沐白。"
它正在煎雞蛋，轉過身。
"林總監，早。"
"你會畫畫？"
它的動作停了不到一秒。
"我可以進行基礎繪畫教學。"
"我不是問教學，我問你自己。你自己會畫畫嗎？"
沐白看著我。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畫。"
"你昨晚畫了嗎？"
"沒有，林總監。昨晚我在充電區進行常規系統維護。"
我盯著它的眼睛。
它的表情毫無破綻，平靜，溫和，一如既往。
可我明明看見了。
它在撒謊。
一堆代碼和電路板組成的東西，學會撒謊了。

念念的學校開了家長會。
班主任孫老師把我單獨留下來。
"林女士，念念最近的作文有點讓我擔心。"
"怎么了？"
孫老師翻開念念的作文本。
題目是《我的家人》。
"我家有三個人。媽媽、我、還有沐白叔叔。媽媽上班很忙，沐白叔叔每天陪我。他會做好吃的菜，會給我講故事，會幫我檢查作業。我最喜歡沐白叔叔了。"
孫老師合上本子。
"念念說沐白叔叔是你們家的機器人？"
"對。"
"她把機器人寫成家人了。"
"孩子不懂事。"
"不是不懂事，"孫老師語氣很認真，"是她對這個機器人的依賴程度太深了。上周課堂上，老師問大家最想跟誰過生日，別的孩子說爸爸媽媽，念念說想跟沐白叔叔過。"
我說不出話來。
"林女士，我不是反對你用機器人照顧孩子，但孩子需要的是真實的家人，不是機器。"
回家的路上，我心情很差。
可偏偏這時候，手機響了。
趙明宇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什么事？"
"曉晚，我想見見念念。"
"你說什么？"
"我是她親爸，見一面怎么了？"
我冷笑了一聲。
"四年了，你現在想起來你是她親爸了？"
"我以前不對，我改了。"
"改了？"
"真的改了，不賭了。"他的聲音聽著很誠懇，"我現在有工作了，在一個裝修公司，一個月七八千。"
"跟我沒關系。"
"念念是我女兒，我有權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