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
三百年前，他病重臥床，連喝水都需要我抱著。
他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說。
「阿凌，若沒有你，我早已是一抔黃土。」
「阿凌，等我好了，我要為你種下滿山的桃花。」
「阿凌，你若不歸，我便不生。」
我信了。
所以我去了九幽魔淵。
那是連仙帝都談之色變的地方。
我用三百年時間，從一個靈氣純粹的劍修，變成了一個渾身魔氣的怪物。
我帶回了龍血草。
它就放在我的儲物袋里。
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九尾妖狐感受到了我的目光。
她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讀懂了。
她說的是：「謝謝你。」
謝謝我離開。
謝謝我為她騰出了位置。
謝謝我，為她的男人鋪平了道路。
原來，我才是那個笑話。
金甲衛士將我拖到一座巨大的青銅丹爐前。
丹爐下，紫色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燒。
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焚燒一切的熱浪。
這是昆侖山的鎮山法寶之一，紫極丹爐。
曾用來煉制九轉金丹。
現在，要用來煉化我。
「開爐！」
一個身穿丹師袍的老者高聲喊道。
他是我曾經的記名弟子，張遠。
當年他煉丹炸了爐，是我護住了他的心脈。
他此刻看著我，眼神里只有狂熱和興奮。
「能用魔尊之軀煉丹，是我張遠的榮幸！」
爐蓋被緩緩打開。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爐內傳來。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向爐口。
在被吞噬的最后一刻，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再次看向沈景煜。
他終于舍得將目光從九尾妖狐身上移開，冷漠地看著我。
就像在看一塊即將被投入熔爐的廢鐵。
我的心，隨著身體一起，墜入了無邊的火海。
神魂的劇痛，在這一刻，竟變得微不足道了。
3.
紫極丹爐之內，是另一個世界。
三昧真火化作無數火龍，纏繞住我的四肢百骸。
它們鉆進我的皮膚，啃噬我的血肉，灼燒我的神魂。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寸寸地分解。
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
但這痛，卻遠不及我心中的萬分之一。
我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象。
是我和沈景煜的過去。
第一次見面，他還是個被家族拋棄的病弱少年，倒在雪地里，氣息奄奄。
我把他救回洞府，用自己寶貴的靈力為他梳理經脈。
他醒來后，抓著我的衣角，眼神怯懦。
「仙子姐姐，是你救了我嗎？」
我為他取名景煜。
希望他能像美玉一樣，煥發光彩。
我教他讀書寫字，教他辨認草藥。
他很聰明，學什么都快。
但他不能修煉。
廢靈根，是天道對他的詛咒。
他的身體一天天衰弱下去。
太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歲。
我不信命。
我翻遍了所有古籍，終于找到了一個辦法。
以我的心頭精血，為他**。
每隔七天，取一滴。
每一滴，都會讓我的修為倒退十年。
我的師尊勸我。
「阿凌，你這是在自毀道基！為了一個凡人，值得嗎？」
我看著病榻上日漸消瘦的沈景煜，點了點頭。
「值得。」
我喂他喝下第一滴精血時，他哭了。
他抱著我，身體抖得厲害。
「阿凌，我何德何能……」
「從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若不在，我絕不獨活。」
靠著我的精血，他活了下來。
身體也漸漸好轉。
我們在昆侖山結廬而居，過了一段最平靜的日子。
他會為我畫眉，為我束發。
我練劍回來，他總會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
他說，我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直到有一天，我找到了關于龍血草的記載。
九幽魔淵，魔龍伴生。
可重塑靈根，逆天改命。
我告訴沈景煜時，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紅著眼眶抱住我。
「阿凌，不要去，我寧愿就這樣陪你到老死，也不要你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我**著他的頭發。
「傻瓜，你是凡人，我是修士。我怎么能看著你比我先一步化為塵土。」
「等我回來，我們就能做一對真正的神仙眷侶了。」
我離開的那天，他站在昆侖山頂，一直看著我消失的方向。
……
幻象破碎。
無盡的火焰將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