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谷------------------------------------------，天剛蒙蒙亮，林晚就醒了。，動作比昨天利落了不少。丹田雖然還是碎的，但經過這幾天的調養，身體底子恢復了一些。他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勁裝，拿起桌上的木棍——這是林霄昨天給他削的，不長不短，握在手里剛好。。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腰間懸劍，頭發用一根黑色發帶高高束起，肩上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了。”，翻過一道矮墻，穿過一條窄巷，很快出了云滄城的西門。清晨的城門外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賣柴的、趕路的，人來人往。兩人沒有停留，徑直朝著西北方向走去。，熱鬧漸漸被拋在身后。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官道到頭了，接下來的路是村民們踩出來的羊腸小道，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過。。丹田碎裂之后，他的身體雖然還能正常活動，但耐力和爆發力都大幅下降。以前走三十里山路對他來說不過是熱身，現在走了不到十里，額頭就開始冒汗。，不聲不響地放慢了腳步。，林霄在一棵大樹下停住，解下腰間的竹筒水囊，頭也不回地遞給林晚：“歇一刻鐘。”，接過水囊灌了幾口，靠著樹干坐下來。林霄站在他旁邊，目光越過前方的田野，望向遠處蒼莽山脈起伏的輪廓。“晚弟。”他忽然開口。“嗯？你的丹田，真的能修好嗎？”。林霄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遠方的山脊上，表情很平靜，但林晚注意到他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王家、趙家伏擊林晚的時候，林霄在場。他拼盡全力想要保護林晚，但對方出動了開元境巔峰的高手，他擋不住。林晚的丹田是在他眼前碎的，他就站在三丈之外，眼睜睜看著那個開元境巔峰的拳頭砸在林晚的小腹上。
他沒能救下他的弟弟。
這份愧疚，林霄從來沒說過，但林晚看得出來。
“能修好。”林晚說，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哥，我向你保證。”
林霄終于轉過頭來看著他。少年的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光，但嘴角慢慢咧開了，露出一個和從前一樣燦爛的笑容。
“那就好。”
一刻鐘后，兩人繼續上路。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們進入了蒼莽山脈的外圍密林。這里的樹木高大粗壯，樹冠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將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空氣變得潮濕而清涼，帶著泥土和朽木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林霄走在前面，腳步輕快而無聲。林晚跟在后面，拄著木棍，一步步地走。
密林越來越深，光線越來越暗。
林霄忽然停下了腳步。他站在一根橫倒在地上的枯木上，微微側頭，耳朵朝著密林深處偏了偏。整個人在一瞬間從放松變得緊繃，像一只嗅到危險氣息的獵豹。
林晚也停了下來。他雖然丹田碎了，但原主多年修煉培養出來的戰斗本能還在——此刻，他的后脖子在發涼。
“有東西。”林霄壓低聲音，右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密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聲音起初很遠，但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變得極近，速度快得驚人。
“退后。”
林晚沒有猶豫，立刻后退了三步，靠在一棵大樹上。
灌木叢猛地炸開。
一頭體型堪比牛犢的灰色巨狼從灌木叢中躥了出來，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硬毛，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在幽暗的林中泛著嗜血的光。林晚認出了這頭妖獸——鐵背蒼狼，一階巔峰妖獸，相當于人類開元境巔峰的修為。
放在以前，林晚自己就能收拾它。但現在，他只是個連走路都費勁的廢人。
“一階巔峰。”林霄的聲音依然平靜，“正好，好久沒練手了。”
話音剛落，鐵背蒼狼撲了上來。
林霄動了。他的速度快得林晚幾乎沒看清——只見一道人影從枯木上一躍而起，在鐵背蒼狼即將撲到的一瞬間，側身、拔劍、揮斬，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劍光一閃。
鐵背蒼狼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它的左前腿被齊根斬斷，鮮血噴涌而出。
林霄跨步上前，長劍自下而上撩起，劍尖精準地刺入鐵背蒼狼的下頜，貫穿了它的頭顱。巨狼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然后徹底不動了。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三個呼吸。
林霄蹲下身，在狼尸上擦了擦劍刃上的血，然后掏出**挖出一顆花生米大小的灰色晶體——一階妖獸內丹，不值什么錢，算是路上的意外之喜。
“繼續走？”他站起身來。
“走。”林晚拄著木棍站直身體，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哥，那頭狼來得不對。”
林霄的動作微微一頓：“怎么說？”
“鐵背蒼狼是獨行妖獸，領地意識極強，不會主動靠近外圍。”林晚的目光在林間掃視了一圈，“它跑出來的時候，那個方向……像是在逃命。”
林霄順著林晚指的方向看過去，眉頭緩緩皺了起來。密林深處，一片死寂，連鳥叫聲都沒有了。
“有比鐵背蒼狼更強的妖獸，正在從那個方向過來？”
“我不確定。”林晚說，“讓我們換個方向繞過去吧。”
林霄沒有多問，果斷改變了原定的路線，帶著林晚朝東南方向繞行。兩人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一片灌木叢。
身后那片密林，依然死寂。
直到兩人走出了一里多地，林晚才感覺到那種如芒在背的壓迫感消失了。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夜幕降臨時，他們在一條溪流邊找了個背風的石壁扎營。
林霄生起火，從布包里掏出干糧和肉干，遞給林晚一份。兩人就著火堆沉默地吃著。頭頂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
“晚弟。”林霄盯著火堆，忽然開口，“你今天說那頭狼在逃命的時候，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以前的你不會注意到這些。”
林晚沉默了片刻，說：“差點死過一次的人，總會變得比以前更小心。”
林霄轉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然后他點了點頭：“也是。”
夜深了。林晚躺在火堆旁，把外衣裹緊了一些，閉上眼睛。他在想那條鐵背蒼狼——一階巔峰的鐵背蒼狼出現在外圍，這不正常。除非那片密林深處真的有什么東西，把它趕了出來。
他臨時決定改道，不知道是躲過了一場危險，還是錯過了一次機緣。
但林晚不后悔。他現在沒有賭的資本。
他摸了摸懷里的玉盒——那是他修復丹田的唯一希望，不能有任何閃失。
意識漸漸模糊，他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兩人繼續上路。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林霄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前方。
“你看。”
林晚抬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的山坳處，兩座山峰之間，有一片被薄霧籠罩的山谷。山谷的形狀如同一個彎彎的月牙，正午的陽光從兩座山峰的縫隙中斜斜地照進來，穿過薄霧，在山谷中投下一片夢幻般的光影。
谷中生長著密密麻麻的靈花異草。其中有一種植物，葉子是銀白色的，細長而柔軟，花朵如同倒扣的鐘，花瓣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淡藍色，邊緣泛著幽藍色的光暈。
蘊靈花。
那些藍色的光華不是陽光的反射，而是蘊靈花自身散發出的靈氣。數百上千株蘊靈花同時綻放，散發的靈氣匯聚在一起，形成了這片籠罩山谷的藍色薄霧。
林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他沒有急著下去，而是蹲在一塊巖石后面，目光在山谷中緩緩掃過。
守護妖獸，二階靈蟒。
在哪？
林霄也在找。幾息之后，他在山谷最深處停下了視線。
“找到了。”
林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山谷最深處，一棵巨大的古樹下面，盤踞著一團巨大的黑影。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身體有水桶那么粗，一圈一圈地盤在一起。它的鱗片在薄霧中泛著幽冷的光澤，一雙豎瞳半開半合，金色的瞳孔細長而冰冷。
從它身體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來看，是二階中期，相當于人類開元境中期的修為。但蟒類妖獸體型龐大，皮糙肉厚，實際戰斗力比同階人類修士強出一大截。
林霄是開元境中期，打這條靈蟒，沒有必勝的把握。
“我打它不輕松。”林霄的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它的蛇皮太厚了，我的劍不一定能破開。纏斗起來我沒法分心照顧你。”
林晚知道林霄在擔心什么。他現在這個狀態，別說被靈蟒正面攻擊了，就是被尾巴掃到一下，都夠他喝一壺的。
“你把它引走。”林晚指了指山谷另一側的谷壁上的一道裂縫，“我從那條裂縫下去，繞到蘊靈花最多的地方，采完就走。”
林霄看著那道裂縫，又看了看靈蟒的體型，點了點頭：“裂縫太窄，靈蟒進不去。計劃可行。”
林霄站起身來，拔劍出鞘。
“等我信號。”
“什么信號？”
林霄咧嘴一笑：“你聽到靈蟒叫的時候。”
然后他縱身一躍，直接從巖石上跳了下去。他的身影在薄霧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山谷的東側。落地的瞬間，一道凌厲的劍氣從他劍尖激射而出，朝著古樹的方向斬去。
劍氣轟在古樹上，整棵古樹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樹葉簌簌落下。
靈蟒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開了。那雙豎瞳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殺意。龐大的身軀猛地舒展開來——從頭到尾，至少有四丈長！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四丈長的身軀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林霄所在的方向彈射而出。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靈蟒口中發出，響徹整片山谷。
林晚在那聲嘶鳴響起的瞬間沖了出去。
他從巖石后面跳下來，朝著山谷另一側的裂縫狂奔。腿在發軟，呼吸在急促，肺像被火燒一樣疼。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鉆進了那道裂縫。裂縫很窄，兩側的石壁長滿了濕滑的青苔。林晚側著身體，雙手扒著石壁上凸起的棱角，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褲腿被鋒利的石棱磨破了，手掌也被劃出了口子，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不在乎。
石縫很短，只有十幾步。當他從石縫的另一頭鉆出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蘊靈花叢的正中央。
藍色的靈花在他身邊搖曳著，花瓣上散發的靈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將那雙原本沉靜的眼眸染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藍色。
林晚沒有時間欣賞。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一株蘊靈花連根挖出，放進玉盒。一株不夠，他需要至少三株。他迅速挖了第二株，第三株。
就在他準備挖**株的時候，一聲巨大的轟鳴從東邊傳來。林晚猛地抬頭——東邊的樹木成片倒下，塵土和碎石沖天而起，林霄的身影在漫天的煙塵中若隱若現，靈蟒還在緊追不舍。
林晚咬了咬牙，不挖了。他將玉盒塞進懷里，轉身就往石縫的方向跑。
剛跑出兩步，他的余光瞥見了一樣東西——在蘊靈花叢的最深處，緊貼著古樹根部的泥土里，有一株比其他蘊靈花高出半頭的植株。它的葉子不是銀白色的，而是淡金色的，花苞比普通蘊靈花大了一倍，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
變異的蘊靈花。
林晚只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后他沖了過去，彎腰、伸手、連根拔起，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變異蘊靈花的根須比普通蘊靈花要深得多，他這一下連帶著拔起了一大坨泥土。
他將變異蘊靈花塞進玉盒，蓋上蓋子，用布條捆好背在背上，然后爬進石縫，從來時的路往回鉆。
當他從石縫的另一頭鉆出來的時候，林霄已經引著靈蟒朝更遠的方向跑了。他只能看到遠處樹冠在劇烈地晃動，聽到靈蟒的嘶鳴聲和林霄的呼喝聲混在一起。
林晚深吸一口氣，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他沒有等林霄。不是因為他擔心林霄，而是因為他知道，林霄能自己脫身。他先跑，林霄才能毫無顧忌地甩掉靈蟒追上來。
他沿著干涸的溪床上行，穿過灌木叢，穿過密林，翻過丘陵。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像被火燒一樣疼，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著。
但他沒有停下來。
直到他跑到了昨天**的那條溪流邊，才拄著木棍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半個時辰后，林霄追了上來。少年堂兄渾身是泥，頭發散了半束，臉上被樹枝劃了好幾道血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拿到了？”他問。
林晚拍了拍懷里的玉盒。
林霄咧嘴笑了，一**坐在他旁邊，從布包里掏出酒壺喝了一大口。
“那條靈蟒，你怎么脫身的？”林晚問。
“引到東邊的懸崖，它追得太猛，一頭扎進了山壁縫縫隙里，卡住了。”林霄擦了擦嘴上的酒漬，“我就跑了。”
林晚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
林霄看著他笑，也笑了。
兩個少年在溪邊笑了一會兒，然后起身，朝著云滄城的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后那片蒼茫的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