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調查。"溫綺的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碾過了一遍，很薄。"姜若瑤的爸爸給學校捐了一棟圖書館。新的那棟，你見過吧？教學樓D座旁邊那個玻璃幕墻的。"
裴歲寒見過。臨川一中最新的建筑，全市最好的中學圖書館。入口處的銅牌上刻著捐贈人——"姜庭遠先生"。
姜庭遠。臨川市庭遠地產集團董事長。
姜若瑤的父親。
"后來呢？"
"后來我休學了。"溫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還行。
但裴歲寒聽出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是水面下面有一塊鐵板，表面紋絲不動，底下的水全是黑的。
"休學之前，我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裴歲寒等著。
"我在學校天臺的圍欄外面站了四十分鐘。被保安發現了，拉回來的。學校給我父母打了電話，說我有嚴重心理問題，建議休學治療。我爸媽嚇壞了，當天就把我帶走了。"
豆腐攤的蒸汽糊了裴歲寒半張臉。他用衣袖擦了一下，水珠從額頭淌進眼角，蟄得他瞇了一下眼。
"你現在怎么樣？"
"在家，一邊看心理醫生一邊自學。"頓了一下，"比在那個學校里強。"
"你打電話給我是想——"
"我想告訴你，姜若瑤做過的事不止你我兩個人。"溫綺的聲音突然多了一股力度，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終于頂破了水面。"但她從來沒有付過代價。一次都沒有。因為她爸有錢，因為她成績好，因為她長得好看，所有人都當沒看見。"
裴歲寒把手機從左耳換到右耳。
"我想讓她付代價。"溫綺說。
"怎么付？"
"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可以做證人。我有那段錄音的原版。沒被剪輯過的。還有當時的聊天截圖、班級群記錄、我媽幫我保存的校醫診斷和心理評估報告。"
裴歲寒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三下。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很均勻。
"這些東西你保存了多久？"
"八個月。"
"為什么不直接曝光？"
溫綺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五秒，她說："因為我一個人不夠。她可以說錄音原版是假的、截圖是P的。我需要一個還在臨川一中的人——一個現在正在被她針對的人。這樣才有說服力。"
裴歲寒抬頭看著菜市場的棚頂。鐵皮上結了一層薄霜，陽光從縫隙里刺進來，扎得他眼疼。
"溫綺。"
"嗯？"
"你的東西先留著。別給任何人看。"
"……為什么？"
"因為時機還沒到。"
裴歲寒掛斷電話之前說了最后一句話。
"等我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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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開學。
裴歲寒回到臨川一中的時候，身上那股豆腐味還沒完全散干凈。
他在教室門口遇到了姜若瑤。
她穿著新款校服，頭發燙了微卷的弧度，看見他的時候彎了彎嘴角。
"裴同學，新年好。"
"新年好。"
"聽說你寒假在菜市場幫忙？辛苦了。"
裴歲寒在她的語氣里聽出了那種精準拿捏的"善意"——不會明著讓你不舒服，但每個字都在提醒你，你跟她不一樣，你窮，你卑微，你不配站在這里。
他笑了笑："還行。磨豆子挺鍛煉臂力的。"
姜若瑤的眼神閃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會接得這么輕松。
她沒再說什么，轉身進了教室。
裴歲寒站在門口多看了她兩秒。
她書包側面的拉鏈口袋里露出一截透明塑料瓶的瓶蓋——礦泉水，農夫山泉。
跟趙可馨說的"那瓶礦泉水"是同一個牌子。
他收回視線，走向最后一排的座位。
三月份的風從窗戶灌進來，翻動了桌上的卷子。
裴歲寒把卷子壓住，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