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個始終坐在他旁邊的是沈硯白。
沈硯白家境不錯，父親在市規劃局，母親是中學老師。他長得白凈，話不多，但該說的時候從不含糊。
"傳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人腦子有病。"沈硯白在食堂里當著幾個男生的面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幾個男生訕訕地端著餐盤走了。
裴歲寒看了他一眼。
"謝了。"
"謝什么，我說的是事實。"沈硯白戳了一筷子***放在裴歲寒碗里，"吃。瘦成這樣，風大點能把你刮跑。"
裴歲寒把那塊肉夾起來，塞進嘴里。
肉是甜的。
但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好像嗓子里堵了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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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號，下了那場大雪之后的第三天。
裴歲寒被推下了樓梯。
那是教學樓*座東側的樓梯，從三樓到二樓的轉角處。下課鈴剛響，人流密集，他背著書包走在靠墻的一側，被身后一股猛力撞在肩胛骨上——整個人向前栽去，單手抓了一下扶手沒抓住，膝蓋先撞在臺階邊緣，然后是手腕，然后是后腦。
他在二樓轉角的平臺上趴了大約十秒。
周圍很多人，但沒人拉他。
他自己爬起來的。膝蓋**辣地疼，手腕內側磕出了一條三厘米的口子，血沿著手指滴在**石地面上，一滴，兩滴，被經過的人的鞋底踩出淡紅色的痕跡。
他抬頭。
樓梯三樓轉角處站著四五個人，正在笑著說話。人群中間有一個白色帆布鞋的腳尖，干干凈凈的。
姜若瑤。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
后來裴歲寒用了很長時間才想到一個準確的形容：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扁了的蟲子，確認它還在不在動。
三秒后她轉身，走回了教室方向。
裴歲寒用校服袖子裹住手腕上的傷口，去校醫室貼了個創可貼。校醫問他怎么回事，他說"樓梯滑"。
校醫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說——你是不是被欺負了？
裴歲寒笑了一下："真的是樓梯滑。"
那天晚上他在筆記本上寫完記錄之后，在頁面底部畫了一條線。
線的下面，他寫了三個字：
"該動了。"
但他沒動。
因為還不夠。
證據不夠。
恨意不夠。
時機不夠。
——而他是一個需要所有條件都湊齊了才會落子的人。
3
一月到二月，寒假。
裴歲寒回了縣城老家。
**在菜市場的攤位旁邊給他支了張折疊桌，他在那張桌子上寫完了整個寒假的作業和三套競賽模擬卷。
豆腐攤前蒸汽彌漫，空氣里全是鹵水點豆腐的咸腥味。他的衣服、頭發、課本——所有東西都沾上了那股氣味。
他不在意。
或者說，早就習慣了。
寒假的第二周，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號碼陌生，歸屬地是臨川市。
"裴歲寒嗎？"對面是一個女生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是。你是？"
"我叫溫綺。去年臨川一中高二四班的。"
裴歲寒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溫綺——這個名字出現過。沈硯白提過一嘴，說去年有個女生因為"心理問題"休學了。
"你怎么有我的電話？"
"你同桌沈硯白給我的。"溫綺的聲音有一點顫，像是在很用力地控制自己的音量。"他說……你也被姜若瑤針對了。"
裴歲寒靠在墻上，對面菜市場的大喇叭在放春節促銷廣告，吵得他不得不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
"你有什么想告訴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溫綺開口了。
她的聲音慢慢變得平穩，像是把一段練習了很多次的臺詞終于說出了口。
"去年五月，姜若瑤在班級群里發了一段錄音。錄音里是我打電話的聲音——我跟一個男生打電話，聊的是**的事，但被她剪輯過了。剪完之后聽起來像是我在跟那個男生說一些很……很曖昧的話。"
裴歲寒沒有插嘴。
"錄音發出去的第二天，全年級都在傳。有人在我桌上刻字，不要臉、**。我的課本被撕了，書包被藏起來。我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說同學之間鬧著玩不要太較真。我去找年級主任——年級主任姓方，方旭東——他讓我先忍一忍，不要鬧大，學校會調查的。"
"調查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