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月的江城熱得發(fā)悶，空氣里全是潮濕的味道。
一輛出租車在萬和大酒店門口停下來，后座的車門推開，下來一個穿白色短袖襯衫的年輕男人。
林北站在酒店門前，抬頭看了一眼。
萬和大酒店，江城最好的五星級酒店，二***，外墻全是玻璃幕墻，夕陽照上去金燦燦的一片。
三年前他最后一次路過這里，連門都沒敢進。
那時候他兜里只剩三百塊錢，渾身被雨淋透了，站在馬路對面看了這棟樓一眼，然后轉身走向了火車站。
"師父，多少錢？"
"三十二。"
林北掏出手機掃了碼，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隨口說了一句："小伙子，今天這酒店排場大得很，門口停的全是豪車，聽說是陳家的姑娘訂婚，嫁的是徐家少爺。你是來參加婚宴的？"
"不是。"林北把手機收回口袋，"來住店的。"
司機沒再多說，開車走了。
林北拎著一個黑色雙肩包，朝酒店大堂方向走。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
是劉建軍發(fā)來的消息："老大，總統(tǒng)套房準備好了。酒店安保重新部署過，沒有問題。另外，您要的江城這三年的商業(yè)資料，已經整理成文件放在房間桌上了。"
林北打了兩個字"收到"，發(fā)了過去。
剛把手機揣回兜里，還沒走到旋轉門跟前，一個尖刺刺的女聲從右邊傳過來——
"喲！這不是林北嗎？"
林北的腳步停了一下。
這個聲音他太熟了。
三年了，做夢都還能聽見。
他轉過身。
三個人站在酒店門廊下面。
最前面那個中年女人穿著一身墨綠色旗袍，脖子上一串粗金鏈子，左胳膊挎著個大牌手提包，右手叉著腰，一臉刻薄的笑。
王秀芬，他的前岳母。
王秀芬旁邊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背頭梳得油光锃亮，嘴角叼著根沒點的煙，兩只手插在褲兜里，上下打量林北的眼神跟看一條流浪狗似的。
陳浩。陳家小少爺。他的前小舅子。
三年前在全家人面前扇了他兩個耳光的人。
林北至今還記得那個巴掌的聲音。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恥辱。
在兩個人身后，還站著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人。她微微低著頭，長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什么表情。
陳瑤。
他的前妻。
林北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鐘，就挪開了。
沒什么好看的。
"什么事？"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陌生人打招呼。
王秀芬聽到這個語氣，眉毛往上挑了挑："喲，還擺上架子了？我還以為你在外頭要飯呢，沒想到還活著啊。穿成這樣也好意思來萬和酒店？"
她指了指林北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襯衫，撇了撇嘴。
陳浩把煙從嘴角拿下來，笑了一聲："**——哦不對，前**。你不會不知道吧？今晚我姐跟徐少華的訂婚宴就在這兒辦。你來干什么？蹭飯？"
"我來住酒店。"林北第二次重復這句話。
"住酒店？"王秀芬笑得更大聲了，"你住得起嗎？這可是萬和啊，最便宜的標間一千二一晚，你付得起？還是說你打算睡大堂？"
她笑完又補了一句："我跟你說林北，今天是我們家瑤瑤的大喜日子，你要是在這兒鬧事丟人，我讓保安把你查出去。"
"媽，別說了。"
陳瑤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有點沙。
她抬了一下頭，看了林北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了。
林北沒有回應。
他心里很平靜，像一口深井，什么波瀾都翻不起來了。
三年前這些話能讓他攥緊拳頭，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現在不行了。
不是不想計較。
是這些話在他耳朵里已經跟蚊子叫一樣，沒什么分量了。
陳浩又走近了兩步，抬起下巴看著林北："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啊，少在這兒丟人現眼。今晚來的可全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徐家是什么門第你清楚不？你要是敢攪局，信不信我——"
"你的煙拿反了。"林北打斷了他。
"什么？"
"過濾嘴朝外了。"
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