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名，頭都沒抬，眼睛盯著手機里的游戲界面。
我當時站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個簽字的樣子，心里忽然涌上來一種很復雜的感覺。
不是恨。
也不是委屈。
就是一種很冷的、很清醒的感覺。
像是站在河邊看一個人在水里撲騰，你知道他早晚要沉下去，可你救不了他，因為他自己不知道水有多深。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遲早會有今天。
我只是不知道會在哪一天。
現在我知道了。
上午十點半，弟弟的奔馳停在了寫字樓下面。
我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他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手腕上的金表在陽光底下晃眼。
皮鞋擦得锃亮，頭發抹了發膠，走路帶風。
誰看了不說一聲，這是個成功人士。
他上了樓，推門進來，一**坐在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沖前臺喊。
「小劉，給我泡壺鐵觀音！」
然后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房產中介的鏈接，開始看房。
翡翠*。
一百二十平。
首付五十萬。
他研究了一會兒，又給陳美琳打了個電話。
「美琳你放心，我姐那邊我搞定了。五十萬的事，她不敢不出。她一個老姑娘，錢留著干嘛？」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辦公室門開著，走廊里誰都聽得見。
我就坐在隔壁的行政辦公室里。
聽得一字不落。
我低下頭，繼續整理手里的考勤表。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同事小趙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問我。
「宋姐，宋總剛才說的五十萬，是讓你出啊？」
我沖她笑笑。
「家里的事，別管。」
小趙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縮回去了。
這一整天，我都在正常上班。
打印合同、核對報銷單、訂會議室、修打印機卡紙。
弟弟中午出去應酬了，喝得滿臉通紅回來，在辦公室沙發上打了兩個小時的呼嚕。
醒了之后，對著鏡子整理領帶，又出門了。
他路過我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姐，錢的事你想好了。下個月十五號之前?！?br>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拿著車鑰匙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沒吭聲。
等他走遠了，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備用機里的文件夾。
所有文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客戶合同。
租賃協議。
專利證書。
一樣都不少。
我又關掉了手機。
不急。
還不到時候。
晚上七點，我擠上回城中村的公交車。
站在車廂最后面，靠著窗戶，看外面的霓虹燈一閃一閃。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
就一句話：清衍，你弟結婚的事，你上點心。**這兩天血壓又高了，別氣他。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鐘。
然后退出了對話框。
沒回。
回到出租屋，熱了一碗前天剩的白米飯，就著一包榨菜吃完了。
洗了澡，躺在床上，天花板的水漬在頭頂擴散著，像一張難看的地圖。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皮掉了一塊，露出里面灰撲撲的水泥。
就在這個八百塊一個月的隔斷間里，我躺著，聽著隔壁的電視聲，聞著走廊里飄來的泡面味，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一個畫面。
五年前，爸拍著我的肩膀說的那句話。
他說：清衍，你弟是咱家的根。你幫幫他，等他起來了，不會忘了你的好。
五年了。
他起來了嗎？
起來了。
開奔馳，戴金表，喝茅臺，打高爾夫。
他忘了嗎？
忘了。
忘得干干凈凈。
他不知道那棵大樹的根在哪里。
他以為陽光和雨露是老天爺白給他的。
我閉著眼睛，在黑暗里，無聲地笑了一下。
飯桌上的審判
周末一早，媽打來電話。
「清衍，今天回家吃飯。**讓你回來，商量你弟婚房的事?！?br>她語氣平淡，就像在通知我吃飯一樣。
好像五十萬是個芝麻大的小事。
好像我口袋里隨時能掏出來。
我換了件干凈衣服，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車，到了爸媽住的那個老小區。
上樓之前，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