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修坐在她旁邊，手里端著一碗藥，一勺一勺地喂她。那個畫面溫柔得不像話，溫柔到讓我覺得這三年里我認識的那個冷漠疏離的陸聿修像個假人。原來他不是不會溫柔，只是溫柔的對象從來不是我。
當天晚上他沒有回主樓睡。我在客廳等到凌晨兩點，茶幾上的湯熱了三遍，最終我倒掉了它。張媽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后嘆了口氣說：“**，您早點歇著吧。”我應了一聲，回到臥室，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一個紅木**。
**里是我十八歲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女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藍布衫，站在蘇州老宅的天井里笑得沒心沒肺。那時候父親還沒死，舒家還沒敗落，我也沒被父親的老友陸伯父接到上海來“報恩”。我和沈知意確實長得像，但細看之下完全不同——她的眉眼柔婉如江南煙雨，我的眼睛里卻藏著一股蘇州河水的野勁兒。
陸聿修從沒見過這張照片。他認識的舒云，從一開始就是按照沈知意的模子打扮出來的提線木偶。
我把照片放回去，鎖好**，塞回柜子最深處。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沈知意的身體漸漸好轉，陸聿修的笑容也多了起來。有時候我們在飯桌上遇見，他坐在沈知意旁邊給她夾菜，我坐在長桌另一頭安靜地吃飯，三個人之間隔著一整條桌子的距離，像一條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偶爾沈知意會笑著跟我說話，語氣溫柔得體，眼神里卻有一種隱秘的得意，像是在無聲地宣告——你占了這個位置三年又怎樣，他愛的人從來不是你。
我都裝作看不懂。
變故是在一個深夜發生的。那天陸聿修出門應酬，凌晨才回來，渾身酒氣，卻徑直推開了主臥的門。我還沒睡，靠在床頭看書，他走進來一把抽掉我手里的書扔在地上，然后俯身壓了下來。他的吻落在我的脖頸上，帶著濃烈的酒意和一種暴烈的急切，像是急于證明什么。
“聿修。”我叫他的名字，他“嗯”了一聲，手掌貼著我的腰線往上移，呼吸燙得像烙鐵。我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心跳加快了幾分，說不清是期待還是害怕。他的手停在我鎖骨的位置，拇指輕輕摩挲著，然后他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我。
“知意。”他喊。
我的手僵在他胸口。
“知意，你終于回來了。”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某種近乎脆弱的東西，“別再走了，我很想你。”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東西碎掉了，碎得很徹底，像是瓷器從高處墜落，炸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每一片都鋒利得能割出血。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繁復的石膏花紋，感覺到眼眶里有什么溫熱的東西無聲地滑進鬢角。
我該推開他的。可我沒有。我說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也許是不甘心，也許是心存僥幸，也許只是太孤單了。我抬起手抱住他的背，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有力地跳動，一下一下，沒有一下是為我跳的。
第二天早上陸聿修醒來，看到身邊的我時，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抱歉，昨晚喝多了。”然后他起身穿衣，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把自己蜷縮進被子里，手指死死攥住枕巾，指節發白。床單上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那是我的血——不是初夜，我們結婚三年，該發生的早就發生了。是昨晚他太過粗暴留下的痕跡，像一個小小的、丑陋的罪證，證明了他的失控和我的縱容。
窗外傳來沈知意銀鈴般的笑聲，她在喊陸聿修吃早飯。
兩個月后，我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對勁。
早上起來會惡心，聞到油煙味就想吐，月事也遲了半個月。張媽是過來人，看了我幾天之后小心翼翼地問：“**，您是不是……有了？”
我站在衛生間里，手里捏著一根驗孕棒，看著上面兩條清晰的紅線，渾身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復雜的、翻涌的情緒。一個孩子，我和陸聿修的孩子。三年來我們**的次數屈指可數，偏偏是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