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在飛，飛過了一望無際的大海，飛過了從沒見過的島嶼，飛過了海面上浮動的妖氣和靈氣交織成的詭異光紋。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連羅盤都失靈了，指針在盤面上瘋狂地旋轉(zhuǎn)，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他覺得自己在繞圈，又覺得自己一直在往前走。那種迷失感比任何妖獸都可怕，他差點(diǎn)瘋了。
講上古時代的飛升者留下的遺跡里有什么——他說他進(jìn)去過一次，只走到了門口就退出來了。不是因為有禁制，不是因為里面有妖獸，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什么東西？他不說。紀(jì)云辭追問了好幾年，他始終不說。
莫問死于紀(jì)云辭入門后的第三十七年。死因很簡單——走火入魔。一個金丹后期的散修，走火入魔不是很罕見的事。但紀(jì)云辭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發(fā)現(xiàn)師父的**姿勢很不對勁。
莫問盤腿坐在**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面容安詳，像只是入定了。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瞳孔完全渙散，沒有焦點(diǎn)。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嘴角有一絲血跡，血跡不是紅色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樣粘稠。
紀(jì)云辭伸手去合師父的眼睛，手指觸碰到眼皮的那一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信息流從師父的瞳孔里傳了出來，像一顆被遺落在荒原上的種子，在接觸到另一個生命的體溫時，忽然發(fā)芽了。
那信息流只有一句話。
“別飛升。”
兩個字，沒有上下文，沒有解釋，沒有署名。像一個人在被什么東西拖走之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門上刻下的遺言。紀(jì)云辭跪在師父的**前，哭了很久。
但他不是那種只會哭的人。
哭完之后，他把師父的**火化了，把骨灰裝進(jìn)一個陶罐里，埋在蒼梧宗后山的一棵老槐樹下。他在樹干上刻了一行字：“莫問之墓。他問了很多問題，也給了我很多答案。但最后一個答案，他不肯說。”然后他回到師父留下的破屋里，開始整理遺物。
莫問的遺物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瓶過期丹藥，一把缺了口的飛劍，一堆亂七八糟的礦石和靈草，以及一口箱子。箱子不大，只有兩個拳頭并排那么寬，但很重，紀(jì)云辭差點(diǎn)沒搬動。箱子的材質(zhì)是某種黑色的金屬，表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符文體系，筆畫扭曲、纏繞，像一堆糾纏在一起的蚯蚓。
紀(jì)云辭花了三天三夜才解開箱子的封印。不是因為他擅長陣法——他那時候才筑基初期，陣法水平勉強(qiáng)及格，而是因為箱子的封印設(shè)計得很有靈性。它不是那種用****或密碼解鎖的鎖，而是一種“問答鎖”。箱面上會出現(xiàn)一個問題，你必須給出正確的答案，鎖才會解開。
第一個問題：“天的外面是什么？”紀(jì)云辭想了想，寫了兩個字：“未知。”鎖開了。
第二個問題：“地的下面是什么？”他又寫了兩個字：“未知。”鎖又開了。
第三個問題：“道的盡頭是什么？”他沉默了很久，寫了四個字：“還是未知。”鎖徹底打開了。
箱子里只有一樣?xùn)|西——一枚玉簡。黑色的玉簡，黑得像凝固了的深淵，像一個人閉上眼睛之后看到的那種不是黑暗的黑暗。玉簡的表面布滿了紋路，和箱子上的符文如出一轍，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從中心向外輻射，像觸手，像樹根，像無數(shù)條細(xì)小的河流匯集又分岔、分岔又匯集。
紀(jì)云辭把玉簡貼在額頭上，意識沉了進(jìn)去。
玉簡里的內(nèi)容不是功法，不是秘籍，不是任何與修煉直接相關(guān)的東西。它是一份調(diào)查筆記，一份關(guān)于“飛升”這個命題的、持續(xù)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由一個又一個修士接力完成的調(diào)查筆記。
筆記的開頭是莫問的字跡。他的毛筆字寫得不好看，橫不平豎不直，但每一筆都用力，力透紙背——不，力透玉簡，那些筆畫像刻上去的，深得能摸到凹痕。
“我叫莫問。散修，金丹后期。我不是第一個寫這份筆記的人，也不會是最后一個。在我之前，這份筆記已經(jīng)傳了七代。在我之后，我希望有第八代、第九代、第十代，直到有人找到真相。”
“這份筆記的主題只有一個：飛升。不是‘如何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