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月的某個深夜，我被一種奇怪的聲音吵醒過。那種聲音很像有人在磨牙，而且是一種很用力的、幾乎要把牙齒磨碎的那種。我當(dāng)時以為是樓上住戶在裝修，翻了個身就繼續(xù)睡了。
可現(xiàn)在我一個人在漆黑的房間里坐起來，把這些細碎的異常拼接在一起，像是拼圖一樣，一張猙獰的畫面正在逐漸成形。
不行，不能自己嚇自己。
我掐滅煙頭，強迫自己躺下來。發(fā)酸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眼皮漸漸沉重。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來，照得我眼睛疼。我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該起床上班了。
我磨蹭著爬起來，推開門，走廊里一切正常。阿強的房門緊閉著，門縫下干干凈凈，灰塵都沒有。客廳里安靜極了，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鳴聲。
我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目光不自覺瞟向垃圾桶。
里面是空的，干干凈凈，連個塑料袋都沒套。
我喝完水，洗漱完畢，換了衣服出門上班。路過阿強房門口的時候，我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來了。
低頭——門縫下什么都沒有。
我彎下腰，湊近了看。地板和門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兩毫米，別說紅光，連灰都透不出來。我把鼻子貼上去用力吸了一口氣——只有木頭和陳舊油漆的味道。
**，果然是做夢。
可我走出公寓大門的時候，腳步還是頓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我平時根本沒有拍照的習(xí)慣，相冊里全是工作截圖和偶爾拍的貓。滑動屏幕找了一圈，最新的一張照片是昨天傍晚在公司拍的窗外晚霞。
沒有昨晚**門縫的照片。
看來確實是我迷糊了，根本沒拍。
我松了口氣，大步走向地鐵站。
白天的工作一如既往地**。主管開會的時候又不點名地罵了我一頓，說我上周交的方案數(shù)據(jù)對不上；
：整體感覺不對，再改改
甲方那邊發(fā)來十四頁修改意見，每一頁都是“整體感覺不對，再改改”。我坐在工位上面對著電腦，手里的熱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往阿強那方面飄。
不是我想多想，是那扇門縫下的紅光實在太真實了。
那種紅色不是普通的紅，它發(fā)著光，還在微微流動，像是什么活的東西。
不對，不能再想了。
下班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九點半了。我在地鐵上站著，盯著車窗里倒映出的自己——一個頂著兩個黑眼圈、面容消瘦、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衫的普通社畜，半點不像什么電影主角。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四樓——我和阿強合租的房子窗戶亮著燈。
阿強回來了。
我突然感到一陣后背發(fā)涼，但那感覺很快就被疲憊沖散了。我太累了，只想趕緊洗澡睡覺，明天還要繼續(xù)跟甲方斗智斗勇。
上樓，開門，客廳沒人。
阿強的房間里傳出敲鍵盤的噼啪聲，節(jié)奏很快，很密集。
我換了拖鞋，走向自己房間。經(jīng)過阿強房門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豎著耳朵聽里面的動靜。
然后我聽到了一種聲音。
一種介于人和機器之間的聲音，低沉、有節(jié)奏、像是某種奇怪的吟唱。
我渾身汗毛炸了。
那聲音不是從阿強嘴里發(fā)出來的，至少不是正常人類能發(fā)出來的。它有種近似次聲波的震感，是胸腔共鳴的、骨頭里傳出來的、帶著一點電子雜音的哼鳴。
我正想假裝什么都沒聽見快步走開，低頭的一瞬間——
門縫里滲出了紅光。
這次更亮、更濃、像是凝固的血漿在地板上緩緩流淌，泛著時明時暗的光芒，像心臟在搏動。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身體比理智先行動，我迅速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zhǔn)那道紅光按下了快門。閃光燈的爆閃在白熾光下根本看不出來，但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正在逐漸生成。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
照片完全生成的那一刻，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瞳孔猛地收縮——照片里的紅光區(qū)域根本不是一個光帶，而是一個血紅色的人形輪廓，它有頭、有軀干、有四肢，正趴在地上，側(cè)著腦袋，像是在往門縫外面看。
看的方向，就是我站的位置。
我?guī)缀跏酋咱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