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里，把削好的果皮一片一片收到垃圾袋中。
門關上之后，她才小聲說了一句。
"晚秋，你大姑姐說得對，我確實不太懂城里這些牌子。明天我去打聽打聽，換個好的奶粉。"
那一刻，我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坐月子這一個月，我媽沒休息過一天。
每天凌晨四點，她就起來了。
先把孩子的奶瓶刷干凈，消好毒，然后去廚房熬湯。
鯽魚湯、排骨湯、豬蹄湯，一天換一個花樣。
我媽這輩子對自己摳到了極點。在老家一個人過日子的時候，一棵白菜能吃三天。
但到了我這里，她頓頓買新鮮的魚和肉。
我給她伙食費，她怎么都不收。
"你留著，孩子以后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每次我吃完了飯，她才把我剩下的菜扒拉幾口。我說給她另外炒一個，她擺手說吃飽了。
洗衣服她從來不用洗衣機。
"機洗不干凈，孩子的東西得手搓。"
她每天蹲在陽臺上，一件一件搓孩子的小衣服、口水巾、隔尿墊。搓完擰干，晾好，再回去拖地。
到了晚上，孩子哭鬧的時候，她把孩子抱到自己房間去哄。
有時候一抱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端著早餐出來，兩只眼睛都是腫的。
我說媽你睡一會吧，晚上我自己帶。
她說不用，你刀口還沒長好，睡不夠容易落病根。
一個月下來，她剛來的時候一百一十斤，走的時候只剩九十八斤。
臉頰凹下去一大塊，手背上的青筋比來的時候突出了一圈。
我看著心疼，提過一次要不請個月嫂來幫忙。
趙遠航接了一句。
"請什么月嫂?一天八百塊錢，一個月就是兩萬多。媽是自己人，照顧起來比外人細心多了。"
自己人。
那時候，我媽是自己人。
這一個月，趙遠航一次都沒回來住過。
我問他怎么不回來，他說公司在趕項目，回來太晚怕影響我和孩子。
"等忙完這陣就好了。"
我媽還替他說話。
"遠航工作忙是好事，說明有上進心。晚秋，你別催他了。"
她甚至問我，要不要燉一鍋雞湯送到公司去給他補補。
趙遠航在電話里說不用了，他不愛喝雞湯。
我媽放下電話，自言自語："年輕人口味不一樣，那下次給他燉排骨試試。"
她一直在想著怎么讓這個女婿滿意。
但她不知道，她的女婿根本不是在忙。

出月子那天，趙遠航和婆婆一前一后進的門。
一個拎著行李箱，一個插著口袋。
一起到的。
商量好的。
直到婆婆說出"消毒"這兩個字，我才把前后的事情全想明白。
趙遠航這一個月不回來，不是因為忙。
是嫌我媽在。
婆婆要完兩萬一的住宿費之后，皺著鼻子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在我們家住了一個月，細菌什么的肯定到處都是。等會兒我叫家政公司來，整個屋子***深度清潔，消消毒。"
我**臉一下子白了。
"消……毒？"
趙遠航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幫腔。
"媽，我們一家人都比較講究，愛干凈。您畢竟是從鄉下來的，農村嘛，條件差一些，難免……"
他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我**手垂在身側，攥了攥又松開了。
她是村里出了名的愛干凈。打我記事起，我們家的地永遠是光的，灶臺永遠擦過。
來城里這一個月，她每天把地板拖得能照見人，灶臺沒沾過一點油漬，洗手臺她一天擦兩遍。
可在他們嘴里，她是需要消毒的。
婆婆打了電話叫了家政公司。
掛完電話，又看著我媽。
"親家母，家政的人馬上來，你趕緊收拾一下東西走吧，別耽誤人家干活。"
她頓了一下。
"以后呢，也沒什么事就別過來了。"
趙遠航補了一句："我**意思是，家里地方小，住不下這么多人。等以后換了大房子再說。"
大房子？
這套房子八十平，首付六十萬。
其中四十二萬，是我的積蓄。
余下的十八萬，是我媽這些年一棵菜一棵菜攢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