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很穩。

“張總。”

樊宇把簽好的協議遞過去。

“嗯？”

“你辦公室的茶不錯。”

張博看著樊宇平靜地走出辦公室，心里忽然升起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總覺得，辭退這個專科生，是不是太順利了？

他拿起電話：“喂，HR嗎？

樊宇的離職協議簽了，你們那邊盯緊點，讓他今天必須清空所有權限。”

人力資源部在16樓，和研發中心隔了整整二十層。

工位卡座里的HR專員劉女士，頭都沒抬，把一疊文件推了過來。

“樊宇是吧？

核對一下離職信息，一共四份，在這里這里還有這里，簽字。”

她的聲音像AI一樣標準，沒有情緒。

樊宇一頁頁翻看，條款清晰，賠償金N+1，一分沒少。

“我的門禁卡電腦權限……簽字。”

劉女士打斷了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簽完字，你的工牌會自動失效。

電腦權限在你簽字的這一刻，IT那邊就已經在清空了。”

她似乎在炫耀公司的效率。

樊宇簽下最后一個字。

劉女士收回文件，看也不看，直接拿起紅色的“已處理”印章，砰砰砰砰，蓋了四個章。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喂，IT部嗎？

1604號離職流程辦結，注銷賬戶。”

她掛斷電話，終于抬頭看了樊宇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辦公用品。

“好了。

賠償金會在下個月5號前打到你卡上。

你可以去收拾東西了。”

樊宇一言不發，轉身走出玻璃門。

回到26樓的研發中心，氣氛明顯變了。

樊宇剛才走的時候，大家只是好奇；現在他回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帶上了一種復雜的既同情又疏遠的意味。

他工位上的內線電話已經被拔了。

那個清華博士生小李，正站在張博的辦公室門口，畢恭畢敬地接著話。

“張總放心，我一定盡快熟悉‘棱鏡’的維護文檔！”

“樊工留下的文檔很詳細，我……”張博打斷了他：“不是‘樊工’，是樊宇。

他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小李，我不管他留下了什么，我要你用你的知識，重構一套維護邏輯。

我給你一個月。”

樊宇走回自己的座位，那里靠著機房，是全公司最好的散熱口。

他拉出抽屜，開始收拾。

私人的水杯備用的外套一小盆養了三年的多肉。

然后，他拉開最下面的柜子，里面是整整三排厚達一米多的“棱鏡系統”紙質維護日志和架構草圖。

這些，都是他五年來的心血。

隔壁工位的同事想上來搭話，又縮了回去。

樊宇看都沒看那些日志，他抱起那三摞紙，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松開手。

嘩啦一聲。

五年的心血，全進了標著“不可回收”的垃圾桶。

整個研發部，鴉雀無聲。

“小樊！

你瘋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王工，研發部資格最老唯一敢和張博拍桌子的技術元老，快步沖了過來。

他看著垃圾桶里的圖紙，心疼得直哆嗦。

他一把拉住樊宇的胳膊，把他拽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