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天晚上，林晟是笑著坐上最后一班飛機的。
大合同簽完了。
那是他職業生涯里談得最久、壓力最大的一個單子——某國企旗下員工福利采購項目，涉及系統技術對接和后續運維，總金額將近八百萬。林晟為了這個項目，整整泡了七個月，出差十一次，改了不知道多少版方案，有兩次談判破裂他幾乎以為黃了，硬是靠著死磕拉了回來。
簽字那一刻，他坐在客戶公司寬敞的會議室里，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燈火一片連著一片，他拿著那支筆，手很穩，簽下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什么東西在那一刻，安安靜靜地落了地。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給上司發消息，而是打開手機相冊。
那里存著一張截圖，是他兩個月前在一家珠寶店官網上截下來的——一枚玫瑰金的簡約戒指，鑲嵌一顆橢圓形的鉆，款式不張揚，但拿在手里很耐看。他當時盯著那張截圖想了很久，覺得那個設計很像蘇晴——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是越看越覺得剛好的那種。
他存著那張截圖，想著等合同簽完，就去把那枚戒指買回來，找一個好一點的飯店，好好問她。
他們在一起三年了，同居將近兩年，他欠她太多正式的儀式感了。
客戶那邊的張總和他握手，說了很多客氣話，林晟一一笑著回應，散場之后，他一個人去洗手間，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里把接下來幾天的計劃過了一遍。
明天一早去買戒指，下午訂餐廳，周末帶蘇晴去，把這件事定下來。
他那時候想得很具體，連訂哪家餐廳都想好了，是他們第一次約會去的那家，在城南，做本幫菜，蘇晴喜歡那里的熏魚。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走出洗手間，去機場，買了最后一班回程的票。
他沒有提前告訴蘇晴，想給她一個驚喜。
三年了，他這個人不浪漫，這樣的驚喜太少了，他想著，就算凌晨到家，她看見他出現在門口，一定會罵他"干嘛不提前說"，然后撲上來抱住他，然后又笑。
他太熟悉那個畫面了。
那是他這三年里，每次出差回來最想看見的畫面。
飛機落地，已經是凌晨一點十分。
他拖著行李箱出了機場，打了輛出租，一路上困意上來，他靠著車窗閉了一會兒眼，司機放著很低的廣播，外面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偶爾有一兩輛車從旁邊超過去，路燈把車窗上的影子扯得很長。
林晟就這么半睡半醒地到了樓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臥室的燈還亮著。
他笑了一下，悄悄上樓，在走廊里放慢腳步，摸出那串用了將近兩年的鑰匙，**鎖孔，輕輕一轉，門開了。
玄關是暗的，客廳也沒開燈，但臥室的門沒關嚴，透出一道光，還有聲音。
林晟愣了一下，以為是蘇晴開著電視睡著了，她以前有這個習慣，開著電視等他，等著等著就睡過去了。
他把行李箱輕手輕腳地放在玄關，沒開燈，往臥室走過去，想給她一個驚喜——
他推開了那扇門。
后來林晟很多次在心里復盤那個瞬間，他發現他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那道門推開時鉸鏈發出的一聲輕響，記得那道從床頭燈漏出來的昏黃光暈，記得他眼睛對上那個畫面時，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像一根繃緊的弦，嘣地一聲，斷掉了。
他認出了陳默。
那是他大學四年的室友，畢業之后各奔東西，兩年前重新在這座城市聯系上，來他家吃過不知道多少頓飯，叫過他不知道多少聲"晟哥"的人。
蘇晴先反應過來，她叫了一聲林晟的名字，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然后是慌亂的動靜，被子嘩地扯動，她把自己裹住，顫抖著從床上下來，眼淚已經流下來了，她沖過來拉住他的胳膊，哭著說她不是自愿的，說她害怕，說她一直不知道怎么開口……
林晟的手臂被她抓住，他感覺得到她手在抖，但他的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了聽覺，她說的那些話，像一陣沒有意義的噪音，飄進來，又飄走了。
他的眼睛落在陳默身上。
陳默沒有慌，這是讓林晟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件事——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