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樞的胸腔里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桌上的咖啡杯，卻摸了個空。
新來的秘書端著咖啡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沈千樞端起來喝了一口，直接把杯子砸在了地上。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誰教你煮的咖啡？”沈千樞盯著那個嚇壞了的秘書。
“是……是按照林特助留下的配方……”秘書結結巴巴地說。
“滾出去。”
秘書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沈千樞看著地上的咖啡漬。配方是對的，豆子是對的，溫度也是對的。但他就是覺得不對。林宴煮的咖啡，有一種特定的苦味，那是她每次都會多加半克曼特寧的結果。這個細節，她沒有寫在配方里。
她把所有能被數據化的東西都留下了，卻把那個活生生的、不可替代的自己，徹底抽離了他的生活。
沈千樞閉上眼睛。他的頭開始疼了。那種熟悉的、神經被撕扯的痛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倒出兩粒藥片，干吞了下去。
“林宴。”沈千樞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3
三個月后。
邊境小鎮，芒市。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各種廉價香料混合的氣息。街道兩旁是破舊的騎樓，小販的叫賣聲和摩托車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發脹。
沈千樞穿著一件并不合身的黑色沖鋒衣，站在一個賣米粉的攤位前。他的臉色比三個月前更差，眼底有明顯的青灰色。這三個月，他幾乎沒怎么睡覺。只要一閉上眼，那本黑色的手賬、空蕩蕩的衣柜、以及林宴最后看著他時那種毫無波瀾的眼神，就會交替出現。
他動用了地下網絡，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才追蹤到一個模糊的線索。
一個月前，有人在暗網上購買了一套全新的***明，收貨地址指向了這個邊境小鎮。交易的手法極其隱蔽，但其中一個跳板服務器的設置習慣，和林宴當年處理公司****時的加密習慣一模一樣。
沈千樞推開面前那碗飄著厚厚一層紅油的米粉，視線在街道上掃過。
他在尋找一個特定的動作。林宴在思考或者緊張的時候，右手食指會不自覺地在衣角或者褲縫上敲擊兩下。這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習慣，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但沈千樞知道。
下午三點，陽光被云層遮住，鎮子上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千樞走進一家雜貨鋪避雨。店鋪很暗，空氣里有一股霉味。
“買點什么？”老板娘坐在柜臺后打毛衣，頭也沒抬。
沈千樞沒理她，目光落在柜臺角落的一個舊式監控顯示器上。顯示器分了四個畫面，其中一個對著店鋪后門的小巷。
畫面里，一個穿著寬大雨衣的人正從小巷里走過。雨衣的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那個人在跨過一個水坑時，右手下意識地抓住了雨衣的邊緣，食指在塑料布上快速地敲擊了兩下。
沈千樞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猛地轉身，撞翻了門口的一個塑料桶，沖進了雨里。
“哎！你這人怎么回事！”老板娘在后面喊。
沈千樞聽不見。他腦子里只有那個動作。他順著雜貨鋪旁邊的小巷追了進去。小巷里錯綜復雜，到處都是違章建筑和堆積的雜物。
他在泥濘的路上狂奔，水花濺在褲腿上。拐過一個彎，他看到了那個穿著雨衣的背影。
背影正準備走進一棟破舊的居民樓。
“林宴。”沈千樞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
那個背影停住了。
周圍的雨聲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沈千樞死死盯著那個背影，手心出了汗。他腦子里演練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他會把她綁回去，用鐵鏈鎖在南山別墅的地下室里，讓她這輩子都別想再離開他的視線。
背影緩緩轉過身。
帽檐被抬起。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出現在沈千樞面前。這是一個當地的年輕女人，皮膚黝黑，眼神里透著驚恐和防備。
“你認錯人了。”女人操著濃重的口音說道。
沈千樞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