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頂層落地窗的防爆玻璃上。
沈千樞坐在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后，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利落的痕跡。他沒抬頭，聲音混在雨聲里，聽不出情緒。
“城南那個項目，停掉。資料全盤移交給趙家。”
站在桌前的人沒動。
林宴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yè)套裝，手里還端著一杯溫度剛好在六十五度的黑咖啡。那是沈千樞唯一能入口的溫度。她花了整整三年時間，跑了無數次應酬，喝到胃出血才拿下城南那塊地。現在，沈千樞輕飄飄一句話，把她的命脈送給了他的白月光所在的趙家。
“怎么，聽不懂？”沈千樞把簽好字的文件往桌沿一推。
林宴走上前，把咖啡平穩(wěn)地放在他手邊。瓷杯底座接觸桌面，連一丁點磕碰的雜音都沒發(fā)出來。
“聽懂了。交接清單今晚十點前會發(fā)到您的加密郵箱。”林宴的聲音很穩(wěn)，語速和平時匯報工作時一模一樣，每分鐘一百二十個字，吐字清晰。
沈千樞終于抬起眼。他的五官生得極好，但常年不見陽光，透著一種病態(tài)的蒼白。他盯著林宴的臉，試圖從那張總是溫順的面具下找出一點裂痕。委屈、憤怒、或者干脆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為什么。
什么都沒有。
林宴靜靜地站在那里，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這種無懈可擊的平靜，讓沈千樞的神經末梢沒來由地跳動了一下。他討厭脫離掌控的東西，而林宴現在的反應，不在他的計算模型里。
“趙家那邊缺個懂行的人帶路。”沈千樞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你明天去趙氏報到，給趙婉當三個月副手。”
讓親手打下江山的主將，去給坐享其成的草包當副手。這是羞辱，更是試探。沈千樞需要確認，這件名為“林宴”的所屬物，底線究竟能退讓到什么地步。
林宴垂下眼簾。視線落在沈千樞交疊的雙手上。那雙手骨節(jié)分明，修長，曾經在她高燒不退時，整夜整夜地扣著她的手腕，測她的脈搏。不是出于心疼，而是因為他受不了屬于他的物件出現數據異常。
“沈總。”林宴開口了。
她伸手，摘下胸前那枚代表沈氏集團核心權限的純黑徽章，輕輕放在那份移交文件上。接著，是門禁卡、車鑰匙、以及那枚戴了五年的訂婚戒指。
金屬物件落在實木桌面上，發(fā)出幾聲悶響。
“這是什么意思？”沈千樞看著桌上的東西，語氣依然平淡，但交疊的雙手已經放了下來。
“城南的項目，是我在沈氏的最后一項工作。”林宴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現在工作結束了。我不干了。”
沈千樞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六十五度，分毫不差。
他輕笑了一聲，把咖啡杯重重擱回桌上。咖啡液晃蕩出來，濺在白色的文件紙上，暈開一片污漬。
“欲擒故縱的把戲，玩一次是情趣，玩兩次就蠢了。”沈千樞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趙婉回國，你覺得有危機感，這很正常。但用離職來威脅我，林宴，你是不是忘了規(guī)矩？”
“我沒忘。”林宴轉過身，走向辦公室的大門，“規(guī)矩是您定的。第一條，沈氏不留無用之人。城南項目沒了，我對您來說，也就沒有繼續(xù)留存的價值了。”
她握住門把手，按下。
“出了這扇門，你所有的卡都會被停掉。”沈千樞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我給你三天時間鬧脾氣。三天后，自己滾回南山別墅。晚一分鐘，城南那個項目里跟著你干的那些人，全都會在行業(yè)內查無此人。”
林宴沒有回頭。她推開門，走進了走廊的陰影里。門在她身后自動合上，隔絕了沈千樞的視線。
沈千樞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他有嚴重的強迫癥和控制欲，林宴是他花了五年時間，按照自己的生活刻度一點點打磨出來的完美齒輪。齒輪怎么可能自己跑掉？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陳特助，停掉林宴名下所有的附屬卡。”沈千樞看著桌上那枚素圈戒指，“另外，派兩個人跟著她。別讓她真做出什么收不了場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陳特助應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