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
“沈先生？”他問，聲音和之前一樣，溫和，清晰，“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張陌生的臉，用著江臨的語氣，江臨的聲音，關切地看著我。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旁邊幾桌的客人看過來。
“抱歉?！蔽衣犚娮约旱穆曇麸h在頭頂，又干又澀，“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得先走了?！?br>“沈先生？”他也站了起來，“你沒事吧？需要我……”
“不用！”我打斷他，聲音有點尖。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胡亂往身上套，“真的不用。抱歉，下次……下次再說。”
我轉身就往門口沖，差點撞到端著托盤的服務生。風鈴亂響，我推開玻璃門，冰冷的夜風劈頭蓋臉砸過來。
我沒回頭。
一直跑到街角拐彎，我才敢停下來，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刀割一樣疼。我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的暖黃燈光透過玻璃，隱約還能看見那個靠窗的位置。人影還在那里，坐著，似乎朝窗外看了一眼。
我拉緊外套，埋頭繼續走，越走越快，最后幾乎是小跑起來。
路上行人不少，下班回家的，逛街的，遛狗的。每一張臉在路燈下明暗交替。我不敢細看，目光匆匆掃過，又迅速移開。那條短信在腦子里循環播放：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臉。任何人。
到家時，我手指抖得幾乎插不進鑰匙。門終于打開，我閃身進去，反手鎖上，又把防盜鏈掛好。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到地上。
客廳沒開燈，只有窗外對面樓的光透進來一點。我坐在地上，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復。
是幻覺。一定是幻覺。太累了，壓力太大，加上那條該死的短信暗示。人眼本來就會騙人，會有視覺殘留，會有錯覺。江臨的臉根本沒變，是我看錯了。那個病例故事也只是巧合。
我摸索著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我找到那條短信，盯著那行字。
沒有號碼。無法回復，無法追溯。
是誰？
我閉上眼，又睜開。冷靜點，沈見微。你二十八歲了，不是八歲。這世界上沒有鬼，沒有超自然現象。一切都有解釋。
我撐著站起來，走到廚房，接了杯自來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水順著食道滑進胃里，稍微鎮定了些。
門鈴響了。
我僵在原地，水杯還舉在嘴邊。
叮咚——
清脆，持續。
這么晚了，誰？
我放下杯子，躡手躡腳走到門后，屏住呼吸。貓眼外面，樓道聲控燈亮著。
江臨站在門外。
他穿著那件淺灰色大衣，圍巾還是松垮地搭著，手里拎著一條深藍色的羊絨圍巾——是我的。我落在咖啡館椅子上了。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略帶歉意的笑容，和之前一樣。那張我看了二十分鐘、后來又“融化”成另一張的臉，此刻在貓眼畸變的視野里，清晰無比。
他抬起手，又按了一下門鈴。
然后，他對著貓眼——仿佛知道我在后面看著——微笑了一下，舉起手里的圍巾，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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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裂痕
我在門后站了至少一分鐘，血液沖撞著耳膜。
江臨又按了一次門鈴，等了等，然后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漸漸遠去，最后是樓下單元門開合的悶響。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走了。只是來還圍巾。
我爬到客廳窗戶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路燈下，江臨的身影正走出小區大門，拐上人行道，消失在夜色里。步伐平穩，沒有任何異常。
是我反應過度了。
我癱坐在地板上，頭靠著冰冷的墻壁。也許我真的需要看心理醫生。那條短信，那個“融化”的瞬間，可能都是長期加班、睡眠不足導致的幻覺和焦慮癥狀。江臨只是個普通的、有點帥的外科醫生，被我莫名其妙的反應嚇到了，還好心給我送落下的東西。
我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消息道歉，解釋一下自己今天狀態不好。打開通訊錄才想起，我們根本沒交換****。
也好。
我爬起來，洗了個熱水澡。水流沖過皮膚時，我反復回想咖啡館里的每一個細節。鼻梁的模糊，五官的融化……記憶開始不確定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