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又該怎么解釋？不可能憑空捏造出一個完整的習俗體系。一定有什么真實的東西，作為這些傳說的源頭。
沈夜需要實地去看看。
他向省非遺中心提交了調研申請，批得很快，經費不多，夠往返路費和幾天的食宿。出發前，他給當地文旅局打了個電話，對方聽說他要去封門村，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讓沈夜印象深刻的話：“林老師，那地方最好別一個人去。要不我幫你找個本地向導？”
通過文旅局的介紹，沈夜找到了陳念。
陳念，二十八歲，神農山腳下云臺村的本地人，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順帶做戶外向導。電話里聲音很年輕，說話干脆，聽說沈夜要去封門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大驚小怪，只是問了一句：“你是信那些傳聞，還是不信？”
沈夜想了想，說：“我既不信，也不完全不信。我就是去看看。”
陳念說：“那行。后天早上八點，鎮汽車站碰頭。”
二
從省城坐大巴到沁陽，再從沁陽坐中巴到云臺村，沈夜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在鎮上找了家小旅館住下，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他背著背包到了汽車站，陳念已經到了。
個子不高，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褪色的沖鋒衣，腳上蹬著登山靴，背著一個大登山包，腰上別著一把折疊刀。典型的戶外向導打扮。但她的眼睛不像一般向導那么粗獷，很亮，透著一種山里人特有的敏銳。
“沈夜？”陳念伸出手，“我是陳念。”
兩人握手，簡單寒暄了幾句。陳念把沈夜領到一輛破舊的皮卡前，拉開副駕駛的門讓他上車。車子發動，柴油機的轟鳴聲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蕩。他們沿著一條窄窄的盤山路往山里開，路兩旁是密密的楊樹和槐樹，十月的葉子已經開始發黃，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路越來越窄，柏油路面變成了砂石路，砂石路變成了土路，最后連土路都消失了，只剩兩道深深的車轍印。陳念把車停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熄了火。
“前面車過不去了，得走路。”她跳下車，從后斗里拿出一根登山杖遞給沈夜，“拿著，一會兒的路不好走。”
兩人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往山里走。路旁的灌木叢越來越密，不時有枝條打到臉上。空氣很涼，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遠處能聽到鳥叫，偶爾有山風穿過樹林，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鳴響。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沈夜開口問：“陳念，你從小在這個地方長大，應該聽說過不少封門村的傳聞吧？”
陳念沒有立刻回答。她踩著落葉往前走，腳步很穩，像是走了一千遍。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聽說過。從小說到大。我奶奶講的，我***奶奶也講的。”
“都講什么？”
“太師椅不能坐，坐了要倒霉。村頭的停尸棺不能碰，里面住著邪。進村容易出村難，遇上鬼打墻就得閉著眼沿著墻根走，嘴里念口訣。”陳念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她并不真正相信但也不完全否定的故事，“還有戴面具下葬，這在別的地方沒見過。我奶奶說，封門村的人死了以后要在臉上戴一個木面具，男的刻龍，女的刻鳳，把臉遮住。說是這樣靈魂就不會留戀人間，就能安心走。”
沈夜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記在心里。“你信嗎？”
陳念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山風吹起她的頭發，她的眼神很沉。
“我奶奶說了一句話，我記了二十年。”她說，“封門村的邪，是人心嚇出來的，也是習俗傳下來的。”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沈夜跟上去，咀嚼著這句話。人心嚇出來的，習俗傳下來的。這句話里有一種樸素的**法，既承認了傳聞的存在，又指出了傳聞的源頭。不是鬼神在作祟，而是人心在作祟。不是超自然的力量，而是自然和習俗的混合。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在沈夜的心里摸索到了一扇門的鎖孔。
“***還說過別的嗎？”沈夜問。
“沒有了。”陳念加快了腳步，“她去世了。死之前說，這輩子不會再回封門村了。”
“為什么？”
陳念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