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顏色從黑變成了暗紅。不是墨水的紅，是血凝固之后的那種銹紅色，聞起來有鐵銹味。
“陳師傅？”
角落里蹲著個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穿著一身皺成咸菜的灰色西裝，頭發亂得像鳥窩，眼睛里全是***。他手里攥著一把碎紙片，指節捏得發白。
“我是她丈夫。”男人站起來，腿在打顫，“周建國，我……我請您來的。她寫了三天了，怎么寫都不對，我實在沒轍了……”
我走到供桌前，撿起一張沒被撕碎的大紙。上面只有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剛學寫字：
“我不是**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死的時候，”我側頭看周建國，“你在哪兒？”
“我在**出差。”他語速很快，像背過很多遍，“有個項目，去了半個月。**說是**，**。但我……我不信。我老婆不可能**，我們感情很好——”
“她死前有沒有異常？”
周建國的臉刷地白了。
“有。”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什么聽見，“死前一個月……她開始寫東西。每天半夜，趁我睡著，偷偷溜到書房，不開燈，就點一根蠟燭，寫。我問她寫什么，她說……說是在練習。”
“練習什么？”
“練習告別。”
那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我后背一陣發涼。
練習告別——這是行話，意思是這個人已經被那邊選中了，知道自己要死，提前做準備。但通常情況下，被選中的人會在死前七天收到通知，做噩夢、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聽見那邊傳來的聲音。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練，說明她不是什么普通的橫死，是祭品。那邊特意挑中的，用來獻祭的活人。
“她叫什么名字？”
“林小滿。”
我點點頭，從包里取出筆墨黃紙，在供桌上鋪開。又點了三炷香**香爐，雙手合十，對著林小滿懸在半空的**鞠了三躬。
“林小滿。”我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陳默，遺言師。我來幫你寫遺書。你有什么想說的，現在告訴我。”
沉默。
香頭明滅，白蠟燭的火苗晃了晃。
她的身體一動不動，嘴角掛著那個古怪的微笑，像在等什么。
我等了三分鐘，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林小滿，規矩你懂。頭七之前留不下遺言，你就會變成孤魂，永遠困在這里。你老公、你家人、所有跟你有關的人，都會被你的怨氣纏上。你不想這樣，對吧？”
還是沒回應。
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同時彎曲了一下。只是微微動了動，像某種條件反射，又像某種回應。
我汗毛豎了起來。
死人動手指，要么是**痙攣，要么是——她確實在聽。
我拿起筆，蘸飽墨，在黃紙上落下第一行字：
“我，林小滿，自愿留下遺言——”
筆尖剛觸紙，一陣陰風從窗戶縫里擠進來，七根白蠟燭的火焰同時壓下去，差點全滅。供桌上撕碎的黃紙嘩地揚起，漫天飛舞，像一群受驚的黃蝴蝶。
我抬起頭，正要罵一句什么，一個聲音從我腦子里響了起來。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出現在意識里的，清晰得像有人在耳邊說話：
“不對。”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像走了很遠的路走不動了。
“什么不對？”我在心里問。
“我不是自愿的。”
“那你是——”
“我是被推下去的。”
筆從我手里滑落，在黃紙上拖出一道丑陋的墨痕。
我死死盯著林小滿的臉。她沒有睜眼，沒有張嘴，但那雙沾著墨汁的手又動了一下，手指蜷曲，像是在模仿推的動作。
“誰推的你？”我問，聲音不由自主地發緊。
“我不知道。” 那個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很遙遠的畫面，“但我記得那雙手。很大，很粗糙，指關節有繭子。那雙手推在我后背上，我……我就下去了。”
我慢慢轉頭，看向周建國。
他的手正插在褲兜里，但我剛才看到過——很大，骨節粗壯，指腹和虎口布滿老繭。做工程的，常年在工地上，有繭子不稀奇。
但此刻，那些繭子在我眼里像一個個扭曲的問號。
“你在**出差的時候，”我盡量讓聲音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