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洞在左下擺，旁邊還沾著一點洗不掉的灰。我從沒借給別人穿過。
床沿上多了一道淺濕的鞋印，腳尖朝著衣柜。門鎖外圈也有新鮮的劃痕，像有人用細鐵絲試過鎖芯。我蹲下來摸了一下，劃痕邊緣還帶著一點金屬屑。
有人進來過。
我站在屋里，腦子里一邊回放那張臉，一邊回放自己的柜門、鎖芯、毛衣。越想越覺得不對。那具**如果真是隨機送來的，無名男尸怎么會穿上我丟失的衣服？如果不是隨機的，那對方為什么偏要挑我這件？
我把抽屜、床底和洗衣籃全翻了一遍。除了毛衣，別的東西都沒少。現金還在，備用手機還在，連我放在桌上的半包煙都沒人動。對方不是來偷東西的，他進我房間，只為拿走那件帶洞的灰毛衣。
我蹲在衣柜前，忽然聞到一股很淡的煙味。
不是我抽的煙。我平時抽薄荷味，味道淡，這股味道卻嗆，像老式紅盒煙，吸一口能把嗓子刮破。養父林長海以前就抽這種煙，后來肺不好才戒了。奇怪的是，我宿舍里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這種味道。
門口的鞋印旁邊，還有一點泥。泥里混著黑色煤渣，殯儀館后院火化間旁的排水溝里才有這種東西。
我用紙巾把泥點包起來，塞進塑料袋。手指碰到袋口時，我突然覺得好笑。明明我是遺體化妝師，不是**，可從昨晚開始，我每一步都像在給自己的死亡現場取證。
我把宿舍燈關了又開，開了又關。燈管嗡嗡作響，照得床單和柜門都發青。房間里沒有第二個人，可我還是本能地確認了一遍門鎖。那把鎖是去年換的，鑰匙只有我和后勤保管員有。現在鎖芯邊緣有一圈新的磨損，說明有人很熟練地試過不止一次。
這不是臨時起意。
對方進門、拿衣服、試鎖、離開，每一步都像排練過。
我給顧驍發了條消息，問他能不能查運尸車的路線和交接錄像。他回得很快：能查，但你先別單獨碰**。
這句提醒像把釘子釘進我腦子里。
回到一號冷庫時，門禁記錄已經被打印出來放在桌上。孟小滿正抱著文件夾等我，她看見我，壓低聲音說：“林哥，今晚這個單子不對。”
“哪里不對？”
她把記錄頁翻給我看。上面清楚寫著，我的門禁卡在晚上六點二十三分刷過冷庫門，而那時候我還在解剖室給別的遺體整理頭發，連手套都沒來得及摘。
“系統沒壞？”我問。
“系統沒壞，**也沒錯。”孟小滿吞了口口水，“而且，火化預約里也有你的名字。”
我接過那張預約單，指尖一下就涼了。
預約單上的姓名欄寫著：林述。
***號是我的，家庭住址也是我的老房子，連緊急***都填了我養父林長海的名字。可最下面的申請簽名卻不是打印字，而是一筆一畫的手寫字，模仿得太像了，連我自己看都要愣一下。
孟小滿又調出另一頁交接記錄，聲音更低：“警方送來的交接牌還是無名男尸，可館內火化預約已經掛到你名下了。林哥，這不是正常流程，是兩套記錄。”
“誰遞上來的？”我問。
孟小滿搖頭：“預約是館長親自批的。對外他說那具**沒人認領，按無人尸流程走；對內系統卻把它改成了你的死亡預約，越快越好。”
我把單子折起來，重新看了一遍簽名。最后那個“述”字的收筆，故意多挑了一下，像是照著我的字跡臨摹，卻又怕別人看不出沒練熟。
我忽然想起門口那條陌生短信。
“別讓他的編號入庫。”
對方不是在勸我，是在提醒我。
提醒我，這具**一旦掛上編號，就會被系統推著往火化流程走。
我抬頭看向窗外，雨已經大了，玻璃上映著我自己的臉，蒼白得像是剛從袋子里撈出來。
而在那張臉的右眉骨位置，我第一次意識到，鏡子里和**上的那道疤，根本不是巧合。
死亡預約
天亮前，顧驍親自來了殯儀館。
他沒穿警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風衣，站在走廊盡頭的時候，像一塊被雨水泡過的鐵。他先看了那具男尸的交接表，又看了我遞過去的火化預約單，眉頭皺得很緊。
“你確定不是你自己簽的？”他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