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這兩年——"
"對你很好，"柳欣接過話，"對，家暴者對外人都很好。對新伴侶的初期也會很好。你查一下家暴循環(huán)模型就知道了。"
我聽著這些話，每一個字都釘進我的胸口。
"那我該怎么辦？"
"你不能直接問他。如果他真的有問題，打草驚蛇是最危險的。"柳欣想了想，"你先別搬出去，正常相處，不要讓他看出異樣。同時，我?guī)湍銖姆赏緩讲橐幌逻@個案子當年的處理情況。"
"還有一個人，"我說，"那個方醫(yī)生。她親自給我塞的紙。說明她知道更多。"
"你去找她。問清楚她跟宋小禾的關系，她為什么冒這么大風險告訴你。一個醫(yī)生泄露病人信息，是要丟執(zhí)照的。"
我點了點頭。
從咖啡店出來的時候，太陽很大。路上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在正常地過日子。
而我的日子，在三天前碎成了一地。
五
下午兩點，我又去了市婦幼保健中心。
方慧在二樓的登記窗口坐著，看到我的時候，表情明顯變了。她朝旁邊的同事說了句什么，然后起身，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口，用眼神示意我跟過去。
消防通道里只有我們兩個人。灰色的水泥墻，生銹的扶手，頂上一盞白熾燈閃爍了兩下。
"你來了。"她說，聲音有些啞，"我以為你不會來。"
"方醫(yī)生，"我忍不住了，"您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宋小禾是誰？您怎么認得賀——賀正邦？"
方慧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她的手沒有抖，但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疲憊。
"宋小禾是我的病人，"她說，"從2021年3月到8月，她來了我們醫(yī)院六次。每次都是我接診。"
她停了停，把眼鏡重新戴上。
"第一次來的時候，她說是自己摔的。我問她怎么摔的，她說下樓梯踩空了。第五第六肋骨骨折——你下樓梯踩空，不會這樣骨折。這是被擊打造成的。"
"我直接問她是不是被人打了。她不說話，低著頭。我報告了科室主任，主任說沒有當事人配合，我們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次來，兩個月后，眼眶淤傷，鼻骨裂了。她說撞到了門。我不信，又問，她還是不說。"
"第三次，脖子上有指頭掐過的痕跡。我拉著她的手，跟她說了半個小時，求她報警。她哭了很久，最后還是搖頭。"
方慧的聲音平穩(wěn)，但我能看到她的眼眶發(fā)紅。
"**次，胳膊斷了。她一個人來的，自己掛的號。打著石膏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不哭了。那種安靜讓我害怕——你知道什么叫絕望的安靜嗎？就是一個人已經(jīng)不指望任何人能救她了。"
"我那次去翻了她的掛號信息和緊急***。緊急***寫的是賀正邦，關系是丈夫。我記住了這個名字。"
"后來就沒有后來了。兩個月后，我在新聞上看到翠湖雅苑有人墜樓。名字，宋小禾。"
她看著我。
"我在那個新聞下面坐了一整夜。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夠。是不是我應該直接幫她報警。是不是我應該更強硬一些。"
"周六那天——就是你們來體檢那天——我在錄入你未婚夫的身份信息。他現(xiàn)在的***號變了，名字也變了，但我一抬頭看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那個我在系統(tǒng)里看過照片的人。賀正邦。宋小禾的丈夫。"
"他換了名字，換了城市，身邊又帶著一個年輕姑娘，來做婚前體檢。"
方慧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是一種三年來一直沒有消散的、沉重的愧疚。
"我知道給你看那些記錄，我違反了職業(yè)規(guī)定。我的執(zhí)照可能會沒。但我不能再看著一個姑娘走進那個死胡同了。上一次，我猶豫了。這一次，我不能。"
我站在消防通道里，渾身發(fā)冷。燈又閃了一下。
"方醫(yī)生，"我開口，聲音發(fā)澀，"宋小禾有沒有說過打她的人是誰？"
方慧苦笑了一下："她從頭到尾沒有指認過任何人。但她每次來醫(yī)院，我都問她同一個問題——是不是你丈夫。她從來沒否認過。"
這句話落下來的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再問您一個問題。那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