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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碰不到你了
咖啡杯穿過我手掌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安靜了零點三秒。
深棕色的液體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后像慢鏡頭一樣墜落，在地磚上砸成一朵丑陋的花。同事們“哎呀”一聲跳開，小李甩著被濺濕的褲腿，嘴里罵罵咧咧。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是半透明的。不是那種玻璃般清澈的透明，更像是一張浸了水又晾干的宣紙，能隱約看見皮膚下面銀白色的血管——不對，那不是血管，是什么東西在流動，像活的一樣。
“**你沒事吧？”小李抬頭問我，手里拿著抹布，“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又肝原畫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我想告訴他，杯子是從我手里穿過去的，我明明張開了手指，明明感覺到了杯壁的溫度，可它就那么直直地掉了下去。
但我沒說。
我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沒事，”我扯出一個笑，“手滑了。”
小李嘟囔了一句什么，蹲下收拾殘局。我看著他蹲下去的動作，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我怕他站起來時會撞到我，然后發(fā)現(xiàn)我的身體像個鬼魂一樣穿過了他。
可他沒有。
他只是站起來，拿著碎掉的杯子碎片，沖我搖了搖頭：“這杯子用了三年了，摔了怪可惜的。”
沒人注意到，我剛才退的那半步，有一半腳掌陷進了墻壁里。
我把自己鎖進廁所隔間，坐在馬桶蓋上，哆嗦著掏出手機。
打開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只有墻壁上的白瓷磚，日光燈的冷光，廁所隔間的門鎖反扣的紅色標(biāo)識。沒有我。
我把手機舉起來對準(zhǔn)自己——不是**角度，是那種拍證件照時的正對。屏幕里依然是空的，我像一個空氣人偶，連一絲陰影都沒有留下。
可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明明還能看見。半透明的，泛著銀白色光芒的手。
我試著用左手去摸右手的指尖。
指尖碰到指腹時，能感覺到溫度，能感覺到皮膚上的薄繭，能感覺到脈搏在跳。那是一種真實到可怕的觸感，和四十七分鐘前我用這只手摸畫板時一樣。
可我能碰到的，只有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下班后，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六點整，我推著自行車走出公司大門。保安大叔照舊坐在門口刷短視頻，我路過他身邊時，他頭都沒抬。以前他總會喊一聲“小江下班了啊”，今天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騎回家的路上，我故意騎到周禹行工作的***門口轉(zhuǎn)了一圈。
我入職這家游戲公司的時候，他在同一個寫字樓的物業(yè)做安保。我倆都是剛畢業(yè)的愣頭青，他幫我搬過好幾次快遞箱子，一來二去就熟了。后來他考上編制，去了刑偵大隊，我們還約著吃了頓火鍋慶祝。那時候他喝多了，拍著我的肩膀說：“兄弟，以后有事兒盡管開口，只要不違反紀(jì)律，我周禹行豁出命幫你。”
現(xiàn)在我想告訴他，我的身體正在人間蒸發(fā)。
可他會信嗎？
我停在***對面的馬路上，隔著一條車流看他穿著制服走出來，站在門口抽煙。他的臉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眉骨很高，眼神還是那么利落。我深吸一口，推著自行車過馬路。
“周禹行。”
我叫他的名字。
他轉(zhuǎn)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臉上——但那個目光里沒有熟悉，沒有意外，甚至沒有一丁點的確認。那是一雙看陌生人的眼睛，禮貌而警惕，嘴角習(xí)慣性地扯出一個弧度：“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張了張嘴。
他不認識我了。
這個認識七年、一起吃過大排檔、一起在樓頂喝酒吹風(fēng)的兄弟，看著我像看著一個問路的人。
“我……想問一下，這個地址怎么走？”我隨便報了一個小區(qū)名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然后側(cè)身指了個方向：“往前走兩個路口左拐，看到那個紅色招牌再右轉(zhuǎn)就到了。”
“謝謝。”
“不客氣。”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煙夾在指間，背影像任何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歸來的**。我沒有動，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大門，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太陽徹底落山了。
我騎上自行車，兩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