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是用指尖，非常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推開了我的手。
杯子晃了一下，溫熱的牛奶濺出幾滴，落在我手背，燙得皮膚一縮。
“不需要。”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別多事。”
門在我面前輕輕關上了。不重，但那種拒絕的意味，比摔門更徹底。我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手背上的奶漬慢慢變涼，黏膩的感覺揮之不去。
第二天上午，他照常出門。我以整理書房為由進去?？諝饫镞€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未散盡的緊繃感。我收拾散落的文件，擦拭桌面。在整理書架上一排厚重的精裝商業典籍時，不小心碰落了一本硬殼的《資本論》。書很重，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我彎腰去撿。就在拿起書的瞬間，從泛黃的書頁夾層里，飄飄蕩蕩，滑出一張對折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紙張。
不是書簽。
我下意識地展開。
是一張診療單的復印件。紙張很舊，字跡有些模糊。患者姓名那一欄，被粗暴的黑色馬克筆徹底涂黑，只剩一團濃墨。
我的視線下移。
診斷結果欄，打印的英文術語后面，手寫著補充意見。字跡潦草，但我辨認得出：
“……高度懷疑表演型人格障礙傾向？需進一步觀察。部分生理指標反應與陳述不符，不排除……偽造可能？”
最后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
偽造可能？
3
晚宴設在市中心云端酒店的頂層，玻璃幕墻外是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里彌漫著香水、酒氣和一種無形的緊繃感。顧承洲一身墨色西裝，站在人群中心，接受著或真或假的恭維。他嘴角掛著極淡的、標準的弧度，眼神卻像隔著一層冰，看著這一切。我挽著他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他西裝面料下肌肉的堅硬線條，像一張拉滿的弓。
然后，那個姓趙的對手來了。滿臉堆笑，舉著酒杯，言辭親熱地拍著顧承洲的肩膀：“顧少，說起來，我們也是老相識了。當年那件事之后，我就一直很擔心你啊……聽說最近精神狀態好些了？唉，也是，畢竟是從那種地方……”
“那種地方”四個字，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
我看到顧承洲握著香檳杯的手指，倏然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臉上的那點程式化的笑意，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蒼白。呼吸的節奏變了，雖然極其細微，但離得最近的我，能感覺到他胸腔的起伏在加劇。
趙總還在繼續說，聲音帶著一種**的、探究的快意：“……綁匪好像就關了你三天吧？聽說是在一個廢棄的冷庫里？真是造孽啊，那么小的孩子……”
“哐啷——！”
清脆的碎裂聲猛地炸開，壓過了所有低聲的談笑。
顧承洲手里的水晶香檳杯，被他生生捏碎了。淡金色的酒液混著瞬間涌出的鮮血，順著他緊握的拳頭往下淌，滴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綻開幾朵刺目的紅梅。碎片濺落一地。
整個宴會廳瞬間死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他站在那里，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和血跡，瞳孔擴散，眼神渙散，像是被拖回了某個恐怖的時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喘息，額角青筋暴起。那種暴怒和恐懼混合的氣息，如此濃烈，幾乎要實體化。
周圍有人倒吸冷氣，有人下意識后退。
我的大腦在那一剎那空白了一瞬。職業本能壓過了“契約妻子”的身份。我幾乎沒有思考，一步上前，右手精準地扣住了他鮮血淋漓的手腕——避開動脈和重要肌腱，用的是控制而非傷害的力道。左手虛按在他緊繃的后背上，不是為了接觸，而是形成一個安全區的暗示。
我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平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幾乎貼著他的耳廓：“顧承洲，看著我?！?br>他眼珠轉動了一下，焦距有些渙散。
“聽我的聲音。吸氣——”我放慢語速，自己先做了一個深長的吸氣示范，“對，慢慢來……憋住兩秒……好，現在，緩緩吐出來……”
我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腕脈搏的狂跳，以及肌肉因為極度緊繃而產生的震顫。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