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宴上，駙馬暗養在外的私生弟弟捧出兩份一模一樣的策論，跪告我收買主考、偷換考卷。滿殿公卿群情激憤，罵我堂堂郡主竟是竊文欺世的小人。一手將我養大的皇伯父連查都不查，當著百官的面撕碎了我的冊封金書，將我打入暴室。裴家的人折磨了我整整三個月，最后我死在周子淵安排的一場走水里。再睜開眼，回到了春闈入場的前一夜。這回，我把準考憑牌鎖進**里，壓根沒踏進貢院半步。我倒要看看，一個從頭到尾沒進過考場的人，拿什么偷他那篇策論！

"陛下！瑞安郡主仗著天家恩寵，買通主考官替換草民考卷，竊奪草民十年心血！求陛下為草民做主！"
哭喊聲劈開了宣政殿里的絲竹管弦。
一個穿舊布衫的年輕書生跪趴在金磚地面上，額頭往下砸，一聲接一聲。
刑部侍郎雙手捧著兩份拆了糊名的考卷，快步繞過群臣，直接送到了御案前。
殿內頓時炸了鍋。
"這怎么回事？郡主殿下去偷一個窮書生的文章？"
"兩份卷子放一起看看，字跡、破題、用典，連生僻的注釋都一字不差，天底下哪有這種巧合？"
"圣上親批的恩旨讓她參考，結果她拿去干這種事，這不是打陛下的臉么！"
駙馬裴君衡跪在周子淵身旁。
腰桿筆直，臉上擺出一副為難至極的神色。
"臣雖是駙馬，但臣更是大梁的臣子。"
裴君衡抬起袖子揩了一把眼角，嗓音發顫。
"郡主此舉，寒了天下寒窗苦讀之人的心。"
"更是把陛下欽賜恩科的圣恩踩在了腳底。臣，不敢因私情而廢公義！"
殿中的金漆立柱映著燭光。
我坐在側席的紫檀椅上，五指扣住椅臂。
前世被扒去外裳的屈辱、被裴家婆子用鐵簽子捅進肩胛骨的劇痛，一股腦涌上來。
"你放什么屁！"
皇伯父一掌拍在龍案上，茶盞彈起又跌落，濺了半幅袖袍。
"刑部侍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種沒譜的狀紙也敢往朕面前遞？"
他手指戳向地上的周子淵。
"殿前侍衛！"
"把這個信口雌黃、詆毀皇室的狂徒拖出去，重打四十杖！"
兩名甲士大步踏進來，伸手就去扯周子淵的領子。
周子淵縮成一團，叫得聲嘶力竭。
"陛下！草民冤枉！草民句句屬實啊！"
裴君衡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從懷里掏出一封蠟封的信札，連連叩首。
"陛下暫息雷霆之怒！臣有實證在手！"
他將信高高舉過頭頂，故意提高了嗓門。
"這是郡主府的私印函件！是郡主的貼身侍女碧落親手送至主考官私宅的！"
"臣為大梁科舉清名、為天下讀書人的公道，今日不得不割袍斷義！"
滿殿文武齊齊吸了一口涼氣。
三名御史踏出朝列，撩袍跪倒。
"陛下！春闈乃國朝掄才大典，半點含糊不得！"
"駙馬既已大義滅親呈上實證，臣等懇請陛下即刻傳喚主考與侍女當庭對質！"
"若不**，何以服天下士子之心！何以正**視聽！"
這是在借著**逼宮。
皇伯父臉色鐵青，他這輩子最看重體面，此刻被群臣架在火上，眼底閃過的寒意比刀子還利。
前世，我就是在這間大殿里，被他一巴掌扇翻在地，連半個字都沒來得及辯。
我看著低頭偷樂、卻裝出痛心模樣的裴君衡。
猛地站起來，一腳把面前的條案踹翻。
瓷碟碎了一地。
提起裙擺，頂著所有人的注視走**階。
"好一個割袍斷義！好一個為了天下公道！"
我走到裴君衡跟前，停下來。
"既然駙馬連郡主府的私印函件都翻出來了，那就當著****，立刻宣人對質！"
我低頭盯著他。
"本郡主今天，也想看看你這封所謂的鐵證，到底經不經得起查。"

裴君衡沒料到我會當眾發難。
他跪在地上，仰起臉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三分試探、三分得意，剩下四分是心虛。
只是這心虛轉瞬即逝。
"郡主何必動怒。"
他語氣不急不緩。
"臣也不愿走到這一步。可事關科舉公正，臣不能裝聾作啞。"
我沒搭理他，轉身面向御座。
"皇伯父。"
我單膝跪下，聲音放得整個宣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