腫了好幾天。
“你要記住，太子妃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看，”沈嬤嬤把戒尺收進袖子里，面無表情地說，“一頓飯的用度、一壺茶的工夫、一個眼神的流轉，都可能是你日后被人拿捏的把柄。你要么現在就學會，要么將來死在別人手里。選一個。”
我選前者。
三個月之后，連沈嬤嬤都說我過關了。走的時候她難得地多看了我一眼，說了句：“你能成事。”
大婚前夜，我穿著蘇錦華的寢衣躺在蘇錦華的床上，頭頂是蘇錦華的帳幔，窗外是蘇錦華從小到大看慣了的那棵海棠樹。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七歲那年冬天的那個破屋子，是賭鬼父親扭曲的臉，是那碗摻了耗子藥的水。
如果不是那碗水，我早就死了。
我活到了今天，不是為了在哪個人手里栽跟頭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群嬤嬤涌進來給我梳妝。一層又一層的禮服裹在身上，頭頂的鳳冠壓得脖子快要斷掉。我被人攙著拜別蘇家二老，夫人哭得妝都花了，從頭到尾拉著我的手說“我的兒”，周圍的賓客無不為之動容，說要嫁女兒的母親都是這般傷懷。
只有我知道，她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蘇錦華嫁進那個虎狼窩。可她也知道，轎子里坐的是我，不是蘇錦華。
轎簾放下來的那一刻，我聽見夫人在外面哭得岔了氣。我端端正正地坐在轎子里，脊背挺得筆直，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花轎從蘇府出發，一路吹吹打打往東宮而去。透過轎簾的縫隙，我看見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百姓。有人在議論，說蘇家小姐怕是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我聽著那些聲音，微微彎起了嘴角。
02
拜堂是在東宮正殿舉行的。
我被兩個嬤嬤攙著跨了火盆、過了馬鞍，然后在司禮太監高亢的唱喏聲中三叩九拜。我的新郎站在我旁邊，大紅喜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唇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傲慢而慵懶，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審視感。
秦無咎。
應該說，是扮作太子的秦無咎。
他的手伸過來牽住我的時候，掌心干燥而有力，指節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他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讀懂的意味。
“太子妃，請。”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大概也會被這張臉騙過去。秦無咎的易容術確實高明，再加上刻意模仿的動作和聲音，除非是極為親近的人，否則根本分辨不出真假。而極為親近的人——我聽說太子十三歲大病之后就被送到了宮外養病，身邊伺候的人換了好幾茬，真正的太子如今是什么模樣，宮**本沒有人知道。
拜完堂之后是宴席。我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對每一個前來敬酒的人頷首致意。朝堂上來了不少人，文官武將都有，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同的內容——有巴結的，有試探的，有幸災樂禍的，有不動聲色的。
我一一記在心里。
敬到第三巡的時候，一個女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玫紅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大朵大朵的芍藥，妝容濃艷，身段妖嬈。她走過來的時候，殿內很多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追了過去。
柳鶯。
“妾身柳鶯，敬太子妃。”她在我面前站定，舉杯的動作優雅得無可挑剔，但那雙眼睛里盛著的，全是挑釁。
我端著茶杯——秦無咎提前讓人給我換的茶——微笑著舉了舉，抿了一口，放下。
“柳妹妹不必多禮。”我說，聲音柔和而緩慢，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妹妹在東宮住得可還習慣？”
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這位太子妃怎么跟傳言中的不一樣？不是說是嬌生慣養不經事的尚書千金嗎？怎么面對搶了自己夫君的狐貍精還能笑得出來？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掩著嘴嬌笑了一聲：“東宮當然好，殿下待妾身也很好。”
最后半句話她說得很輕，輕到只有我和她兩個人能聽見，但每一個字都像蘸了蜜的針。
“是嗎？”我笑著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那妹妹可要好好伺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