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加演了一套“單手倒立”——這是他的拿手好戲之一，年輕時候他能單手倒立堅持一炷香的時間，現在能堅持半炷香就算不錯了。他先做了幾個熱身動作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后彎腰，雙手撐地，雙腿慢慢抬起，緩緩地倒立起來。地面在他的視線里變成了天空，人群的腿和鞋子在他的頭頂晃動。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肩膀傳來一陣酸脹的痛感，但他咬牙堅持著，心里默數著時間。圍觀的孩子們發出興奮的驚呼聲。一位大娘用力鼓掌，連聲說了幾個“好”字。人群開始往場子里扔銅錢，叮叮當當落在他身旁的泥地上——三枚，五枚，七枚。他聽著那些銅錢落地的聲響，努力忽略手臂的酸麻，在心里又多數了幾個數，終于撐不住了，雙腿緩緩落下，翻身站起，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彎腰向四周作揖道謝，然后蹲下來撿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銅錢。他撿到第七枚的時候，手指忽然碰到了什么溫熱的東西。他低頭一看——一枚銀角子，安靜地躺在泥地里。銀角子，不是銅錢。
老許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有人往場子里扔銀角子是什么時候了。他用指尖把那枚銀角子從泥地里撿起來，小心地用袖口擦干凈上面的泥土，放在掌心里端詳了一下——銀光閃爍，是真的。他抬起頭，想尋找那位出手闊綽的看客，但人群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他只能看到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背影正不緊不慢地走向菜市場的方向。老許握著那枚銀角子，朝那個背影的方向彎下腰，鞠了一躬，鞠得很深。
有了這枚銀角子，他可以給媳婦多抓兩服藥了。
可是這枚銀角子帶來的好心情，并沒有持續到他收工。他在傍晚收攤時，被兩個穿著黑色短褂的年輕漢子截住了。不認識的人，但看他們的站姿和表情，老許就知道他們的來意。在這行混久了，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收保護費的，或者是來砸場子的。果然，領頭那個剃著板寸頭的年輕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口氣輕蔑：“你就是那個在永定門外練把式的老家伙？”
老許賠著笑，習慣性地彎下腰：“是我是我，兩位小哥有什么吩咐？”
“這片地段歸我們管，你在這里擺攤賣藝，總得懂點規矩吧？”
規矩。老許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所謂的規矩，就是每個月從他那點微薄的收入里再分出一份來，交到這些從來不敢在硬茬子面前露面、專挑軟柿子捏的人手里。他沉默了幾息，然后從腰間那只洗得發白的布袋里摸出幾枚銅錢，雙手捧著遞過去：“應該的應該的，兩位小哥辛苦了，這點小意思——”
板寸頭看了一眼他掌心里那幾枚油膩膩的銅錢，嗤笑了一聲，伸手把那幾枚銅錢打落在地：“打發叫花子呢？”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老子跟你說的是規矩，不是討飯。”
老許蹲下身，一枚一枚地撿起那些被打落在地上的銅錢，沒有抬頭：“那您說個數。”
“每個月兩塊大洋。少一個子兒，你這攤子就別想在這片地支起來了。”
兩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