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那個樣子。
他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臺下，王玉芬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我哥趙磊站了起來，沖著臺上喊：“媽！你快下來！別鬧了！”
我媽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我爸一個人。
她把那個紅色的絲絨禮盒，放在了司儀臺的桌上。
動作很慢，很穩。
像是在進行某種重要的儀式。
“三十年。”
她對著話筒，輕輕地說。
“你和王玉芬，三十年。”
“全村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她說到“不知道”三個字時，笑了。
那笑聲里，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譏諷。
“我多傻啊，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著臺上這個穿著舊衣服，卻像個女王一樣的女人。
王玉芬的臉，已經白了。
她抓著桌布，指節都發白了。
我媽伸出手，緩緩地，打開了那個紅色的禮盒。
所有人都以為，里面會是剪碎的衣服，或者是他們的照片。
我也這么以為。
但不是。
禮盒打開。
里面沒有照片，沒有信物。
只有一疊疊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齊齊的，發黃的筆記本。
看起來，有幾十本。
我爸看到那些筆記本，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了。
“你……你……”他指著我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臺下的王玉芬，在看清禮盒里東西的那一刻，身子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癱倒在地。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驚呼，手忙腳亂地去扶她。
沒人明白發生了什么。
只有我知道，我爸和王玉芬，是真的怕了。
那不是心虛，是恐懼。
我媽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筆記本。
她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這是第一本。”
她翻開，對著話筒，一字一句地念。
“一九九三年，三月十二日，晴。”
“趙永強，從家里米缸的夾層里，拿了五百塊錢。”
“他說，是給廠長送禮，為了買個組長的位置。”
“其實，是給隔壁王玉芬家，買了一臺十八寸的松下彩電。”
“當時，我們家的黑白電視，還是我結婚時的嫁妝。”
我爸的身體開始晃動，他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
我媽翻到下一頁。
“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九日，雨。”
“趙永強，賣了家里兩頭豬，一共一千二百塊。”
“他說，錢要存起來，給你，趙磊，將來上大學用。”
“其實，他拿了八百塊，給了王玉芬。”
“因為王玉芬的兒子王浩，打架打破了頭，要賠錢。”
“那一年，我女兒，趙念，發高燒**住院，借遍了親戚，才湊夠三百塊的住院費。”
我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原來，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在忍。
她是在記。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我媽合上筆記本，拿起第二本。
“這是第二本，一九九四年的。”
她看著我爸，眼神冰冷得沒有溫度。
“趙永強，這三十本賬本，一本一年，一筆不落。”
“你欠我的，欠這個家的，我們今天，連本帶利，算個清楚。”
03
宴會徹底亂了。
我爸的壽宴，成了一場盛大的審判。
親戚們扶著半昏厥的王玉芬，灰溜溜地走了。
客人們的眼神，從同情，到震驚，再到鄙夷。
他們看著我爸，像在看一個無恥的竊賊。
我爸癱在舞臺上，像一灘爛泥。
我哥趙磊沖上臺，一把奪過我媽手里的話筒。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沖著我媽低吼，眼睛通紅。
“家丑不可外揚！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才甘心嗎！”
我媽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失望。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三十本賬本，一本一本，重新放回紅色的禮盒里。
然后，她抱著盒子，走**，徑直往外走。
我趕緊跟了上去。
我爸被幾個關系好的親戚扶著，也跟了出來。
回家的路上，一路死寂。
一進家門，我爸像是活了過來。
他反手把門一鎖，指著我**鼻子就罵。
“徐蘭！你這個毒婦！你想干什么！你想讓我身敗名裂嗎！”
我哥也跟著說：“媽，你今天太過分了！爸的面子都被你丟光了！”
我擋在我媽面前。
“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