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相敬如冰
賜婚
御花園的假山后頭，沈棠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恨不得就此化作石頭。
“聽說了嗎？陛下要把七公主指給顧將軍！”
“顧將軍？就是那個一戰斬首三千級、據說渾身是血煞之氣的殺神？”
“可不是！聽說他回京那日，馬鞍上掛了整整一串敵軍耳鼻，連三歲的孩子見了他都要嚇哭。”
“七公主那性子……怕是羊入虎口了。”
宮女們的聲音漸漸遠去，沈棠卻覺著胸口堵得慌。她靠著假山慢慢滑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顧長淵。
這個名字她聽過許多次，每一次都伴隨著血淋淋的傳說。民間百姓說他是大梁的戰神，可在深宮之中，妃嬪們提起這個名字時，往往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好像怕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聽見似的。
她知道自己不受寵。母親只是個早逝的貴人，父皇大約連她的年紀都記不清。可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被當作一枚棋子，送到那樣一個男人的床榻上去。
“**不眨眼的修羅……”沈棠小聲嘟囔著，把腳下的石子一顆顆踢進水里，“八成青面獠牙、五大三粗，說不定還缺只眼睛，滿臉橫肉——”
“咳。”
身后傳來一聲輕咳。
沈棠僵住了。
她一寸寸地轉過頭去，就見假山的另一側，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那人身著玄色錦袍，肩寬腰窄，個頭極高，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卻隱約能瞧見一雙冷沉如深潭的眼。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得像在看一片落葉。
沈棠的臉“騰”地燒起來。她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方才……那個……”
那人沒說話，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陽光從他身后移開些許，終于照亮了他的面目——劍眉入鬢，鼻梁挺直，薄唇緊抿。論長相，實在稱得上俊美。可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溫度，像臘月里結了冰的湖面，冷得讓人打心底里發寒。
他看了她片刻，轉身便走。
沈棠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猛地扯住路過的一個小太監：“方才、方才那人是誰？”
小太監被她嚇了一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得煞白：“回七公主，那是……顧將軍。”
沈棠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掀開了。
她方才當著當事人的面，說他青面獠牙、五大三粗、還缺只眼睛。
她的人生，大約就到此為止了。
賜婚的圣旨在三日后送到了她的住處。沈棠跪在地上聽完那冗長華美的駢文，只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磚頭，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口上。
宣旨的太監笑瞇瞇地合上圣旨：“七公主大喜。婚期定在下月十六，將軍府那邊已經得了信，您就安心備嫁吧。”
沈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她能說什么呢？她這樣的人，從來就沒有說“不”的資格。
入夜之后，她坐在窗前發呆。窗外有一株老槐樹，枝葉簌簌地響著，像是在替她嘆氣。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顧長淵那樣的殺神，會不會在新婚之夜就把她掐死？
應該……不會吧。到底是個公主，雖然不值錢。
但要是他一個不高興，把她丟到哪個荒郊野嶺的莊子里去，倒也不是不可能。聽說他那個人性情冷硬，不近女色，這些年多少貴女上趕著巴結，他連正眼都不帶瞧的。
沈棠越想越覺得前途灰暗，索性拉過被子蒙住頭。
算了，死就死吧。
好歹死前也當了回將軍夫人，不虧。
---
同一時刻，將軍府的書房里，顧長淵正倚在窗邊擦拭他的佩劍。
燈火搖曳，劍身上映出他淡漠的面容。
他想起白日里在御花園撞見的那個小丫頭。穿著半舊的宮裝，縮在假山洞里，嘴里嘟嘟囔囔地說著“青面獠牙五大三粗”，聲音軟綿綿的，像只受了驚的貓。
后來她發現了他，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像是一邊在害怕，一邊又在飛快地盤算怎么逃命。
顧長淵垂下眼，劍身上的倒影也隨之隱去。
皇帝賜婚的意思他明白。不過是在他身邊安插一雙眼睛，順便把這個不大值錢的公主打發了，也算物盡其用。
他不在意。
三年。他給自己定下的期限是三年。
三年之